白戏坐下来之后,整个人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在。
她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伸向桌上那壶还没被掀翻的凉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淡琥珀色的茶水在玻璃杯里晃了晃,她端起来抿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享受某种只有她自己才能感受到的惬意。
铃声再次响起,身后的空气扭曲。
女仆凭空出现在白戏身后,手里的摇铃不知何时换成了一只青瓷茶壶,壶嘴微微倾斜,为白戏续上了新的茶,动作娴熟自然,优雅至极。
续完茶,她双手端着茶壶退到一旁,站姿依旧端正,面容依旧平静。
白戏端起茶杯,朝在场的所有人举了举杯。
“别那么杀气腾腾的嘛。大家还是先坐下吧,一起思考等下吃什么。传闻这家火锅店味道不错,就是不知道居然还有洗头的功效,是吧,艾瑞丝代理人?”
她说话的语气轻松自然,但内容却充满火药味。
艾瑞丝被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脸上的汤汁还没干,她咬着牙,从齿缝里往外挤字。
“什么乱七八糟的!快放开我!你个傻——”
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齐塔手里的摇铃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轻轻晃了一下。
“粗鄙之语,不宜入席。”
“唔——唔唔——”艾瑞丝的嘴巴还在开合,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小脸涨得通红,只能在座椅上无能狂怒。
“抱歉呢。”白戏放下茶杯,偏头看了艾瑞丝一眼,语气里带着三分歉意七分幸灾乐祸,“我的女仆齐塔的性格有点较真,听到脏话就会自动执行静音。不过我也是为了您好,毕竟——”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撑着头看艾瑞丝。
“没有变身的您,就只是一个香香软软糯糯叽叽可可爱爱嘴嘴臭臭的小萝莉呢。没有您的帮助,她们可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还是请您安静地待一会儿比较好。”
这话说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小朋友,但周围人听在耳里只觉得是威胁。
在场的其他人同时提高了警惕。
辉光悄悄拿出宝石准备进入二次祈愿的状态,苍蓝则缓缓调用魔力准备偷袭,翠风也做好的支援的准备。
就在其他人等待时机的时刻,朱红可没那么多耐心。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能忍的性子,既然敌人都跳脸了,那还忍什么?
她抄起魔法棒,魔力灌注进杖身的水晶,红色的光芒骤然炸开,凝聚成那柄标志性的赤红巨斧。
“少在这里装蒜!”
朱红蹬地跳起,小皮鞋在桌面上踩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如同一道红色流星劈向白戏的头顶。
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白戏没有躲,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躲。
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随意地朝朱红的方向挥了一下。
白色的魔力倾泻而出,在空气中迅速编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网。
那网洁白如雪,纹理细密,由无数魔织交织而成,纹路优雅而繁复,在接触到朱红斧刃的瞬间,化作了一只网球拍。
然后白戏手腕一翻,拍面从斜下方兜住了朱红的下盘,像是接一个高速飞来的网球一样,借着朱红自己劈下来的冲击力,轻轻一送。
朱红整个人如同被球拍击出的网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撞破了包厢侧面的墙壁,轰隆一声砸进了隔壁的空房间。
“砰!”
朱红撞破了包厢的墙壁,红色的身影在隔壁房间里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在不知哪张餐桌上,发出一连串碗碟碎裂的声响。
白戏收回手,魔织编成的球拍在空气中化作细碎的白色光粒消散。
“不用担心,这一层没有其他客人。那些工作人员我很好心地帮忙疏散了,毕竟待会儿可能会有点吵。”
她放下茶杯,朝那个还在簌簌落灰的墙洞看了一眼,“至于那个红色的傻子,她的头那么铁,肯定也没事的。大概吧。”
话音刚落,她忽然偏了偏头,像是在空气中感知到了什么,随后抬起右手,手指轻轻合拢。
两个蓝色的长针形发卡出现在她的掌心。
那发卡通体由半透明的蓝色晶体构成,针身细长,针尖泛着极细的魔力锋芒,此刻正在她的掌心里微微震颤着,试图挣脱她的控制。
白戏捏着发卡,偏头看向苍蓝,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层。
“发卡?”白戏将两枚发卡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蓝色的金属质地,边缘锋利,表面刻着细密的魔法纹路,确实是很精巧的魔力媒介。
她偏过头,朝苍蓝笑了一下。
“挺聪明的小巧思。头发是魔力的媒介,只要让发卡插入头发就能干扰魔力释放。”
白夜握拳一捏。
咔嚓。
两枚发卡被她碾碎,金属碎片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苍蓝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体内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上来,沿着下唇淌下。
白戏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粉末,轻蔑地做出自己的点评。
“可惜实力不足,小聪明是弥补不了的。”
翠风炸了。
“你他妈——”
她抄起魔法棒就要冲上去,辉光也同时拿出宝石准备捏碎。
“住手。”
苍蓝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
她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呼吸节奏,然后拉开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实力差距过大,没必要硬来。更何况,对方并没有战斗的意思。既然她选择坐下喝茶,那不如我们也坐下来,听听她到底想说什么。”
翠风和辉光对视了一眼。
辉光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收起了宝石,拉着翠风坐了下来。翠风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被辉光按着肩膀按到了椅子上。
白戏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果然,苍蓝队长就是明事理。齐塔,招待客人。”
齐塔微微欠身,摇铃再次响起。
清脆的铃声中,餐桌上的狼藉开始自动修复。
碎裂的碗碟重新拼合,洒出的汤汁倒流回容器,被掀翻的餐垫归位,就连被火锅汤底浸湿的桌布也恢复成了干净的米白色。
与此同时,包厢墙壁上的大洞被一层白色的魔力薄膜覆盖,然后像皮肤愈合一样缓缓收拢,重新变成一面完整的墙壁。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朱红捂着脑袋、脚步虚浮地从墙壁的“愈合口”里走出来。
她的斧子不见了,魔法棒歪歪斜斜地插在背后的腰带上,额头鼓着一个圆圆的包,红色的眼睛还在转圈。
她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被齐塔的铃声一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移动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啪”地一下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只有头顶那个包还在冒着热气。
艾瑞丝身上的汤汁也消失了。
银白色的头发重新变得干爽柔顺,脸上的油渍和花椒被清理得一干二净,连衣裙恢复了整洁,甚至连发型都重新梳理好了。
她坐在椅子上,虽然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地无声骂人,但至少外表看上去像个人了。
如果不看双方的身份和刚才那场一边倒的压制,这间包厢里此刻的画面,还真有几分普通聚餐的样子。
恢复干净的艾瑞丝最先开口。
“白戏。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戏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情况?你是指把火锅盖到你头上吗?那可不是我的主意,是齐塔自作主张。谁让你刚才大放厥词议论我,说魔女的坏话,齐塔听了不高兴,就顺手——”
“不是火锅的事!”艾瑞丝打断她,声音拔高了几分,“是你的外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你现在这么年轻?你的头发为什么变成银色了?还有,你来这是要干什么?”
白戏眨了一下眼睛,像是被问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少女的年龄可是秘密呢。我只能回答你——我现在十八岁。”
她端起茶杯,杯沿贴着下唇,没有急着喝,而是透过茶杯边缘的水汽看向艾瑞丝。
“至于头发,为了演艺事业稍微染了一下。毕竟换个造型换种心情嘛,你不觉得银色比原来的颜色更适合我吗?”
“演艺事业?”艾瑞丝皱起眉头。
“至于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白戏放下茶杯,目光从艾瑞丝身上移开,缓缓扫过辉光、苍蓝、翠风、朱红,最后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林星启和诺瓦身上。
“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呢。”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语气里那种漫不经心的轻佻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深沉的东西。
“接下来是机密信息,闲杂人等就退下吧。”
齐塔的铃声响了。
林星启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拎起来扔了出去。
视野旋转、光景流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撞上了冰凉的地面。
他坐在一楼大厅的瓷砖地板上,屁股传来一阵钝痛,眼前是熟悉的自动门和冷柜,空气中飘着冰雪世界特有的冷气和冰淇淋的甜味。
诺瓦从半空中落下来,砸在他的肚子上,小圆脸正好埋在他的胸口,呆毛因为传送的余震还在微微颤动。
“唔——”
“啊——星启哥哥你没事吧!”
诺瓦从他身上爬起来,跪坐在地板上,小手撑着他的胸口,呆毛竖得笔直。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包厢里了,整个人的表情从茫然迅速切换成愤怒。
“刚刚到关键的时刻就把本魔女踢出来了?那个白头发的是什么来头,凭什么说本魔女是闲杂人等?本魔女可是S级魔女夜蚀之渊!传出去让本魔女的面子往哪里搁!”
她越想越气,挥了挥小粉拳,对着上方的空气打了一套毫无章法的拳击,嘴里发出抗议般的牢骚。
“我等了那么久,饭都没吃一口啊!就这么被踢出来了!”
林星启坐起来,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背,又揉了揉被诺瓦砸到的肚子,沉默了片刻。
“你的关注点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