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锅底砸在艾瑞丝的头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汤汁顺着她银白色的双马尾往下淌,红油和清汤在她精致的小脸上交织成一张抽象画,几片菌菇挂在她的耳垂上,一颗花椒粘在她的睫毛中间,枸杞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到锁骨,在浅粉色连衣裙的领口洇开一小片橘红色的痕迹。
火锅本身无法对艾瑞丝造成伤害,她的魔力在汤底接触皮肤之前就自动形成了防护,但防护能挡住烫,挡不住侮辱。
翠风第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双手拍在桌上,整个人趴在桌面上笑得肩膀直抖,一边笑一边大叫:“活该!活该啊!苍天有眼——”
话说到一半,艾瑞丝从汤汁淋漓的银发底下投来一道足以杀人的目光,翠风瞬间把剩下的话全部咽回肚子里,捂住了自己的嘴。
有了翠风的前车之鉴,朱红也不敢直接笑出声,但她还是悄悄举起了手机,从桌面底下对准艾瑞丝那张挂满汤底的脸,偷偷拍了下来。
辉光和苍蓝的反应则正经得多。
辉光几乎是在锅扣下去的同一瞬间就站了起来,月白色的魔力在掌心凝聚,在她和林星启之间展开一道半透明的护盾。
苍蓝的反应更冷厉,扎在蓝色长发上的四枚发卡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芒,金属质地包裹着蓝光,脱离发丝悬浮在身侧,锋利的边角对准了那个身穿女仆装的高挑身影。
她们不知道这个女仆是谁,但一个正常的餐馆里突然出现一个穿着女仆装的高挑美少女服务生,怎么想都不正常。
更别说她刚才还面无表情地把整锅热汤扣在了别人的头上。
两人的目光同时锁定在那个女仆身上。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性,目测身高超过一米八,黑色的连衣裙外罩白色围裙,裙摆及膝,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整洁的蝴蝶结,长袖的袖口收紧,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腿上穿着白色的吊带袜,领口系着一条细窄的黑色丝带。
她的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睛是灰色,垂着视线,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端庄地站在原地。
把火锅扣到艾瑞丝头上之后,她既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好像那口锅是汤自己长了脚跑上去的一样。
“你这家伙——”
艾瑞丝终于从汤底的糊脸效果中反应过来,她站起来,银白色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红油,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她一把抄起桌上的铜锅,锅底还残留着几块没掉干净的菌菇,就这样举过头顶,用力砸向女仆的头顶。
但就在锅即将砸中女仆发髻的前一瞬,一道清脆的铃声在包厢里响起。
女仆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摇铃,银白色的金属质地,柄部刻着细密的花纹,铃身大约有掌心大小,她握着摇铃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用餐时,应端坐于座上。”
她的声音低沉而克制,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平稳。
声音落下,艾瑞丝的身体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坐回了椅子上,手里举着的锅也顺从地放回桌面,甚至锅口朝上摆得端端正正。
艾瑞丝整个人都懵了,她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准备骂出一连串的脏话。
“用语应当文明。”
铃声再次响起,清脆的金属颤音在包厢里回荡。
艾瑞丝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明显是在努力地往外挤脏话,但每次到了舌尖就被什么力量压了回去。
最后她拼尽全力,只憋出了一句。
“我的老天啊,我发誓,我要狠狠踢你的屁股。”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机翻味,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矫正过,原本脏话里的火药味被替换成了一种奇怪的正经腔调。
艾瑞丝自己都被这句话整无语了,干脆闭嘴不说话了,只是用一双红色的眼睛死死瞪着女仆,眼神里写满了“你最好现在就跑”。
但边上的众人和艾瑞丝都有过节,根本没人打算为她出头。
翠风把嘴巴捂得更紧了,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笑得发抖;朱红已经悄悄把手机收了回去,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辉光虽然也想笑,但她更担心林星启的安危,所以只是默默维持着护盾,按兵不动;苍蓝也不动如山,故意看艾瑞丝笑话。
所有人就这么僵着,没人动,没人说话。
就在这片僵持的沉默中,包厢的门再次被从外侧推开了。
门板向内侧缓缓转动,铰链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只手先伸了进来,纤细修长,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指搭在门框边缘,指节分明,指尖微微用力,将门推得更开了一些。
然后是身体。
那是一个看上去十六岁出头的年轻女性,身形优雅。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色长裙,布料的质地不算差,但剪裁明显不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肩线偏宽,腰身偏松,像是随手从衣柜里抓了一件别人的衣服套在身上。
她扶着门框,微微侧身,整个人斜靠在门框上,长裙的下摆被门缝里灌进来的穿堂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的长发是银白色的,垂至腰际,长发飞扬。
那张脸很漂亮,五官的比例几乎无可挑剔,嘴角微微弯着,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后颈发凉的从容。
目光扫过包厢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艾瑞丝身上。
“哎呀,艾瑞丝代理人。”
她开口了,声音优雅悦耳,语调轻快中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含着一颗薄荷糖在说话。
“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艾瑞丝坐在椅子上,头发还在滴红油,脸上还挂着花椒和枸杞,整个人被“端坐于座”的奇怪规定压着不能动弹。
她看着门框边那张微笑的脸,瞳孔骤然缩了一圈。
“白——”
“嘘。”
银发少女抬起一根手指竖在唇前,歪了歪头,动作带着几分调皮。
“用餐时间,请不要大声喧哗。我的女仆刚才应该已经提醒过你了。”
她推着门框站直身体,白色长裙的下摆从脚踝处散开,露出一双穿着平底布鞋的脚。
她朝包厢里走了两步,步子不急不缓,走到长桌的空位前停下,拉开一张椅子,从容地坐了下来。
落座之后,她朝在场的众人微微一笑,摊了摊手。
“各位,晚上好。我自我介绍一下——”
她看了一眼主位上狼狈不堪的艾瑞丝,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层。
“我叫白戏。是一个刚好路过,想请各位吃顿饭的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