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胡霞喊出闻声名字后的两秒内,班级突然鸦雀无声,
所有同学,不论是方才兴高采烈的,还是兴致缺缺的,都齐齐转过头来看向坐在左后方的两人。
闻声——
这个名字她们当然知道,他的主人是个开学两三周了在班级里还是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好像有音乐特长还是什么,记不太清楚了。
胡霞——
喊出闻声名字的人,她们当然也认识的,班级里相当活跃的体育特长生,据传还是以前某初中的校霸。
现在的情况是,鬼游节的神侍预备的报名会上,
后者,叫了前者的名字。
而且,她叫出那个名字时还举着手呢,直到她们全都看过去才慌忙放下,
这也意味着,她不是因为被同桌踩到了脚而怒喊他的名字吧,
那么就是说,她胡霞推荐闻声竞选鬼游节神侍。
一些好奇的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着。
闻声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从侧目看了看作为始作俑者的同桌,这会也好像呆呆的愣着呢。
胡霞这个时候心里后悔着呢,自己把闻声的名字报上了,
那么按照鬼游节神侍竞选的一贯规矩,无论如何闻声得去竞选会走上一趟了。
且不说看起来本来不想掺和神侍竞选的闻声被她这么一嗓子,
得花费属于他自己放学后时间去竞选和排练,
嗯,排练是肯定的,因为只要闻声去选的话,
在专业状造师的手笔下,拿下神侍身份的肯定是他,对于这点,胡霞没产生任何疑问。
更这对自己可不算是一件好事啊,
一是闻声或许会因大量的时间浪费而讨厌自己,
二是本可自己独享的天使竟然被自己亲手送到了世人面前。
自恋的胡霞,此刻恨不得给刚才举起手的自己来上一个头槌,晕过去,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了吧……
“好了好了,我差不多把提到的男生名字都记下来了,我们开始下一个议题……”班主任开口说道。
鬼游节有很多议题需要讨论,
例如每个班神侍竞选者名单,这可以算的上是讨论烈度不高,但是群情激昂的活动。
又例如每个班本年度的鬼游节活动,虽然大多数班级只是抄前人的活动,开展一些男仆咖啡店或者鬼屋之类的活动,毫无新意,但是对于高一生来说,这终究是从未经历过的环节,因此讨论热情倒也不低。
其他的一些议题则显得无趣很多,什么“鬼游节占据掉的课程后面怎么补回来”之类的,听得人牙都酸了,哪里还有什么说话的念头,一般只是班主任随便定下,就草草过去了。
至于最重要的鬼游节神明扮演者的竞选,那是不用报名的。
换言之,那是个强制活动,虽然对于大多数在这所学校学习的女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当然,
对于来自樱花邦豪门石川家的石川花月而言,可就不是这样了。
轻轻将沾染了些许汗水的剑道服解开些许,
石川花月似是郁气还没发泄殆尽,再次挥动竹刀猛劈在眼前的训练假人上,
她还记得作为柳生新阴流当代传人的师傅跟自己说过的话:“要用好剑,唯有将自己变成一把剑,用力地劈砍这个世界。”
石川花月一直来就是这么做的。
她今天很生气,在看到樱花邦本土下属传来的消息时,
脸上便不受控制,亦或者说是不想控制地浮现出一片寒冰。
刚要召开的剑道社例会当然也取消了,石川花月没有将愤怒流露于表,
轻轻地穿上剑道服,轻轻地向练习假人鞠躬,重重地将对宵小们的恶气挥砍而出。
石川家,樱花邦有名的豪族大家,历经千年历史的政商界常客,看过微风细雨,也经历过地震海啸。遭受过几近灭族的打击,但最终都还是挺了过来,但就是这样一只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在最近的五十年里,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一些嗡嗡叫的苍蝇挑衅。
约莫三十年前,石川花月还没出生的年代,石川家就被这些人联合政敌狠狠攻击了一次,导致其在宗主国夏联邦的所有商业势力全部被连根拔起。
虽然后来这个将“向死而生”作为祖训,以疯狂闻名樱花邦的家族也在敌人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但是在魔都市的所有布局和商业版图,终究是短时间内回不去了。
但石川家不是挨了打缩壳的蜗牛,而是野狼,是流了血就要咬回来的疯子家族。
石川花月突然想起了儿时经历,
自己曾经丢失过一支钢笔,确实是名贵货,但对于石川家而言,也就那么回事,基本上可以说要多少有多少,所以年幼的花月并没有在意。
她觉得,丢掉了,那再买就可以了,反正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她的母亲告诉她,她错了。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被一桶又一桶冷水淋在头上的下午,
明明是骄阳艳照下的仲夏午后,她却感觉那么冷,浑身都在抖。
小小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丢了一支钢笔,母亲就如此大发雷霆,明明她以前闯出过比这严重的祸,但那也不过是常规的板子教育。
对于这些家规惩罚,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伤过痛过,在深夜里流着泪将褶起的伤口抚平过,也就算是过去了,稍微长点记性就是。
但是那次不一样,母亲先是问她是不是真的丢了东西,在她给出确定回答后。
母亲就把她带到了宗祠,让她对着列位先人跪下。
她乖乖照做了,但是预料中的戒尺和软鞭并没有到来,母亲只是吩咐人去冷库提水来。
一桶两桶又三桶,很快,小花月的面前就放满了装着冰水的水桶。
然后母亲开口了:“石川花月,抬头看着列位祖宗。你说你弄丢了东西,对吧?”
小花月早被这没见过的阵仗弄得不知所措,只是颤颤巍巍地答道:“对,对……”
此话一出,第一桶水很快就淋了下来,在年仅六岁的小花月的正头顶。
“想起来,丢在了哪里。”
“我,我不知道……”
第二桶。
“想起来,丢在了哪里。”
“母亲,那就是支钢笔而已,我再去买一支一样的便是了。”
第三桶。
“它是钢笔还是铅笔并不重要,石川家不允许弄丢东西,想起来,丢在了哪里。”
“我,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第四桶第五桶第六桶第七桶第……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渐渐开始模糊的小花月数不清了,
但她能感觉到,这样下去自己会死,母亲是来真的。
或许是人的求生本能出现,又或许是深埋在体内的石川家野狼般的血脉被激发,
小花月突然以手撑着蒲团,拖着早已麻木的双腿踉跄着朝宗祠大门跑了出去。
她开始疯了一样,一寸寸地翻着偌大的石川宅邸,那天下午她的眼里只有那支钢笔。
不好找,这么小的一个物件,真的很不好找。
珍贵的器皿在寻找途中被打碎,
大家族小姐的优雅被眼角流出的一泉清流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