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栖姬站在航道中央。
雨幕在她身后,火焰在她身后,深海舰队的残骸在她身后。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通讯,不是炮击。
是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一下一下踩在海面上,从雨幕深处传来。
当那个身披黑底金龙披风的舰娘推开雨幕走出来的时候,战舰栖姬的第一反应不是抬起主炮。
是露出微笑。
她看见她了——披风上的金龙在闪电中泛着冷光。
肩上的近防炮还在旋转,左臂的电磁弹射甲板上待命灯全绿,机库深处有未熄的引擎回响。
“我等你很久了。”
战舰栖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在海面上久久回响。
天川停下脚步。
她没有表情,只是微微抬起左臂。
电磁弹射轨道的线圈开始逐级点亮。
“我知道你一路上都在清杂兵…但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战舰栖姬往前走了一步,沉重的舰装压得海水在她脚下炸开白色的环形浪,“所以我也没耽误。港湾水鬼让我去镇压议会海域——我没去。”
“那些传奇舰娘,我已经腻了。”
暗红色的纹路在她狰狞的装甲上跳动。
“而如今…我已今非昔比…她们连死在我手里的资格都没有…”
她抬起头,暗红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透出来。
“但…”
“你有这个资格…”
她邪笑着瞬间抬起主炮。
没有试探,没有前奏,第一炮就是全力。
高能核心的能量从底舱涌入炮管,炮弹出膛的瞬间,炮口炸开的气浪把周围的雨水轰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真空球面。
那发炮弹拖着暗红色的尾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燃烧的弧线,带着足以贯穿任何传奇舰娘装甲的动能朝天川轰去。
天川没有躲,红瞳死死盯着战舰栖姬那癫狂的身影。
她的舰装面板上,火控雷达给出了拦截解算。
肩部的两座1130近防炮同时旋转,十一根炮管在不到一秒内加速到极限射速万发每分钟。
弹幕在空中拉出一道弯曲的火鞭,密集的炮弹在途中多次击中那枚来袭的重弹。
炮弹被弹幕撕成了碎片,碎片又被第二层弹幕撕成更小的碎片,最后落到她面前时只剩下细碎的铁屑,打在天川的舰装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战舰栖姬看着这一幕,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
下一秒…
她便以拉出残影的速度朝着天川冲了过来。
天川瞳孔骤然收缩。
这根本不是战列舰该有的速度。
这个栖姬快得像一艘轻巡,甚至更快。
她的推进系统在高能核心的灌注下发出刺耳的尖啸,每一步都在海面上炸开一人高的水墙,整艘舰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天川直撞过来,主炮在突进中连续开火,副炮也全部投入射击。
与此同时,她的装甲表面开始闪烁起红色的电弧。
起初只是细碎的火花,跳跃在她的装甲接缝之间。
然后那些电弧越来越密,越来越亮,从暗红色的光芒中穿透出来,变成一层笼罩全身的红色雷光。
她的白发在电流中根根扬起,瞳孔从暗红转为血红,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电弧噼啪炸响。
“还不够……还不够!!”
她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冷静的低吼,而是被某种狂热的、无法抑制的兴奋完全吞噬了的狂啸。
天川的近防炮还在拦截,但火炮落在战舰栖姬的装甲上,爆炸的火光还没散去就被红色的雷电阻隔在外。
战舰栖姬直接顶着天川的万发近防炮的弹幕硬冲,装甲上的红色电网将一部分弹片直接弹开,另外一些被高温熔成了铁水,滴落在海面上滋滋作响。
她瞬间便撞进了天川的近防火力圈。
太近了。
近到天川能看到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自己的两门1130近防炮的拦截窗口已经开始缩小,海红旗-10的最小射程也即将被压缩到极限。
“让我看看!”
战舰栖姬在雷鸣中狂吼,“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你…绝对…不止这点本事吧?
她的主炮和副炮在几乎是零距离上齐射,炮弹拖着一整片雷光砸向天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重樱总旗舰——长门的身影从侧面瞬间切入。
她是从议会海域的方向,一路追着战舰栖姬的尾迹追踪过来的。
没有人掩护她,没有人替她开路。
她把航速提到了极限,炮火撕裂了挡在她面前的一切深海,眼睛里只剩下那个浑身缠绕红色雷光的身影。
战舰栖姬没注意到她。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天川身上,全部的狂热,全部的贪婪,全部的战意,都锁定在那个黑底金龙的对手身上。
她的主炮和副炮齐射的火光把海面照得通红,她笑得太大声,以至于没有听到身后那个撕裂空气的声音。
长门凌空而起。
她没有用主炮,甚至没有展开舰装。
她从浪尖上起跳,整个人在空中拧转,右腿高高抬起,军靴的鞋跟在闪电中反射出一道冷光。
然后,一脚劈下去。
鞋跟正中战舰栖姬的炮管根部。
“铛”的一声。
不是爆炸,是金属被蛮力生生砸歪的声音。战舰栖姬的主炮炮口被踹得向下一歪,原本锁死天川的炮击齐射全部偏离。
炮弹拖着雷光擦过天川的身侧,砸进了远处的海面,炸开一道数人高的白色水幕。
海水还没落下,长门已经借着那一脚的惯性落在了战舰栖姬身前。
落地的瞬间,她脚下的海面炸开一整圈波浪,把她湿透的黑发震得向后飞扬。
战舰栖姬瞳孔一缩。
“是你…”
她想不通,想不通身为总旗舰的长门…为何敢脱离阵线独自尾随而来…
一切发生太快了,快到战舰栖姬强化后的舰装都来不及重新校准火控。长门的手…就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五指深深扣紧。
“长门…你敢…打扰我…“
后知后觉的战舰栖姬…反手抓住了长门的手腕。却发现暴怒状态的长门,力量大的连自己都不能轻易挣脱…
“开什么玩笑…”
战舰栖姬恶狠狠的瞪着长门。
“区区舰娘…怎么可能…”
“敢对我的护卫舰…下手…”
长门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就是港湾水鬼亲临…也保不住你…”
长门猛地把战舰栖姬的脑袋往下按。
然后一拳砸在她脸上。
长门的拳头,带着暴怒状态下战列舰级的绝对吨位和旗舰级的力量,结结实实砸在战舰栖姬的鼻梁上。
战舰栖姬的脑袋被砸得往后一仰,红色雷光在她脸侧炸开一片细碎的电弧。
长门没有停。
第二拳,第三拳。每一拳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声音,每一拳都砸得战舰栖姬的重装舰体微微后仰。
长门的左臂前臂护甲被砸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凹痕,拳头也被反作用力震出了血痕,但她一点都不在乎。
在战舰栖姬被打懵后,她掐着战舰栖姬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按在海面上,像推犁一样刮出去。
海面被犁出一道笔直的白痕。
战舰栖姬的装甲在海面上刮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浪花和碎屑被压迫成两片白色的翅膀,朝两侧炸开。
她一路被长门按着刮了不知道多少米,终于从那一连串的猛击中回过神时,已经被长门单臂抡起来,像扔沙袋一样狠狠掷飞出去。
战舰栖姬的庞大躯体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重重砸进海里,激起的水柱溅到了数十米开外。
长门没有追击。
她站在原地,展开全部舰装。
炮塔群从她背后层层叠叠地升起,炮管在暴雨中转动,发出沉重的机械咬合声。
全部炮塔。全部炮口。
在同一瞬对准了战舰栖姬坠落的位置。
主炮齐射!
全部主炮在同一瞬间同时发射,炮口的火光将整片海域照成了白昼。
炮弹群拖着密集的弹道弧线砸向战舰栖姬,炸开的火球和蒸汽将她的身影完全吞没。
天川站在不远处,看着那片被炮火覆盖的海面,然后低下头,喘了一口气。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能量刻度的数字还在往下掉,左臂甲板的局部变形让弹射效率打了折扣,肩部两座近防炮的炮管温度传感器正同时报出冷却请求。
一路单舰突破深海三重包围圈,能量和弹药的消耗不是开玩笑的。
她来之前拆光了整个港区的礼物才把能量拉到百分之九十九,现在储备已不足百分之二十二。
她没跟任何人说,但全装高速突防的代价就在面板上亮着。
长门那边的爆炸声还在持续。
战舰栖姬的红色雷光在浓烟中重新亮起,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一样,带着红色雷电的炮弹从水雾中反击而出。
战舰栖姬与长门开始像中门对狙一样的对射模式。没人躲一步,也没人后退一步。
但天川身前的水面忽然平静了下来。
不是战斗停了,是有人来了。
一位高大的深海栖姬从雾气中走出来,不紧不慢,像在散步。
天川的近防炮炮口立刻抬了起来。
海红旗-10的发射巢也开始转动,虽然还在过热冷却窗口,但火控系统已在第一时间重新校准目标。
头顶盘旋的歼-10CE编队中两架应声压低高度,机腹导弹舱门滑开,准备随时发射。
但那位栖姬没有攻击。
她反而抬起一只手,对着身后轻描淡写地挥了挥。
她身后浮出一整排深海栖舰,黑压压地铺满了这片海域,炮口和鱼雷发射管已经对准了天川——但在那只手挥过之后,所有栖舰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炮口垂下,发射管归位。
没有一艘深海栖息舰开火。
天川的眉头一皱。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深海在自己面前主动停火。
这栖姬能指挥如此庞大的深海舰队,体积与战舰栖姬不分伯仲。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位领袖级深海栖姬。
那位栖姬将手收回身前,微微颔首,姿态雅致得不像是在战场上。
“自我介绍一下,”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在下港湾栖姬。”
她抬起眼,看着天川,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感谢您没有对我妹妹出手,还送她零食。
那孩子表示很喜欢你,让我不准对你出手。
天川愣了一下。
她是那个小不点栖姬的姐姐?
她确实给过一包零食。
那是因为当时的北方栖姬没有攻击意图,站在防线阵地前把身后的重巡全按了下去。
天川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动手,但她也不想浪费弹药去打一个不打算开火的人。
所以她把零食包挂在直-8底下放了下去,就当是交个路费。
但她没想过那包零食会引出眼前这一幕。
资料库明确记载,深海与舰娘从未有过和平对话的先例。
双方见面必是不死不休。
但这对栖姬姐妹,一个因为一包零食让了路,一个因为妹妹而停战。
“这也算理由吗?”天川的红瞳依旧死死锁定着她,舰装的炮口始终抬着,半寸没有放下。
头顶的歼-10CE仍在盘旋,瞄准数据链一刻都没有断。“你到底…想做什么…”
港湾栖姬没有表情,也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天川,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你果然不同。”她说。
那是赞赏的语气。不是嘲讽,不是试探。
天川没有放松警备,只是侧过身,脚下开始转向议会海域的方向。
不管港湾栖姬的目的是什么,她自己的目标从未改变。
炮口还指着她,但脚步已经准备离开。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你在疑惑,我们身为深海…为何放过你…”
“那你又为何……放过深海呢?”
港湾栖姬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落下来,落在暴雨和炮火之间的安静缝隙里。
天川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见港湾栖姬正微笑着看着她。那种微笑不是胜券在握的得意,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某种纯粹的求知欲——像一个花了很长时间观察一个未知变量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亲自提问的机会。
“比起你超越传奇的战力,我更好奇——”港湾栖姬的声音轻了下去,“你的想法。”
天川沉默了一瞬。
她的近防炮和机翼下的挂载仍然锁着目标,但她还是开了口。
“…因为我讨厌暴力…”
“我坚信舰娘存在的意义是在于守护,而并非杀戮…”
港湾栖姬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歪了歪头。“但…战争是最有效的办法,不是吗?”
“战争…从来没有胜利者…”
天川的声音很平静,不带慷慨,不带宣言。
港湾栖姬静静地看着她。
暴雨砸在两人之间的海面上,噼噼啪啪地碎成无数水珠。
“原来,您是一位理想主义者呢~”港湾栖姬低下头,让人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并非理想主义者…”
天川罕见露出凝重的表情。
“我不是什么伟人…也不谈什么大道理…”
“我只是个舰娘,只想保护我身边的人…仅此而已。”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会使用一切能动用的武力,直至和平到来为止…”
长门那边的炮火还在远处轰鸣,战舰栖姬的红色雷光在一团浓烟中亮起——深海与舰娘战斗还在继续,但这一小片海域像是被从时间里切出来了一样,安静得不像是战争的核心地带。
然后港湾栖姬的瞳孔里,燃起了蓝色的火焰。
不是愤怒,不是狂热。
那蓝色很静,很深,像是深海最底层永远照不到阳光的地方,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如果,我想和您谈判呢?”
她向前一步,抬起手,像邀舞一般。
天川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