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栖姬捏着那把钥匙,站在暴雨里,低头看了很久。
港湾水鬼舰装底舱的舱门已经弹开了。
高能核心的暗红色光芒从缝隙里涌出来,把她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现在钥匙在她手里。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底舱的封印层层弹开,高能核心同时激活。
她的头发在能量的冲击下散开,瞳孔里燃起暗红色的光。
舰装的金属表面开始浮现出原本不该存在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涂装,是高能核心的辐射在装甲内部蚀刻出的能量轨迹。
她抬起头,望向议会海域的方向。
深海的围猎还在继续,旗舰们正在拼死抵抗深海的攻势。
她们是传奇舰娘,经验和技术都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但在绝对的数量和火力面前,再好的技术也只是在延长死亡的倒计时罢了。
她应该立刻加入这场围攻…
在那个冲阵舰娘带来变数之前…给这场战役画上终结的句号。
这是港湾水鬼给她的命令,也是整个深海联合行动最关键的一环。
用“超越领袖级”的绝对力量,碾碎议会海域的最后防线,把那些传奇旗舰一个一个沉进深海。
战舰栖姬收回了目光。
然后她的脚步动了。
“战舰栖姬!”
通讯频道里传来港湾水鬼的声音,冷得能结冰,“你的任务是议会海域…你偏离目标方向了…”
战舰栖姬没停步。
她把通讯器的音量调低了。
“战舰栖姬!你这是在违抗命令!”
“呵…”
她干脆把通讯器关了。
港湾水鬼的声音在频道里变成了一阵刺耳的杂音,然后归于沉寂。
战舰栖姬踩着浪涌,朝着包围圈的外缘走去,朝着那条她之前在雷达上看到的、正在高速逼近的航迹走去。
议会海域的那些传奇舰娘…
她们很强,但她不想打。
不是不屑,是太熟悉了。
她是深海一方…最强的历战王栖姬。
几十年如一日的战斗,让她几乎和所有传奇舰娘都交过手。
她只渴望对上更强的对手,对她们的镇守府或者人类海域归属权…没有任何兴趣。
战舰栖姬知道她们的极限在哪里。
在未获得强化前,她们就拿不下自己,如今自己已今非昔比。
就更没有传奇舰娘能够打败她了。
但那个从外围撕开防线的舰娘…
战舰栖姬很感兴趣…因为她的一切都是未知数。
不知道她的极限在哪,不知道她的力量有多重,不知道她的装甲有多厚。
战舰栖姬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那才是她毕生追求的对手!她的终极愿望!
战舰栖姬在暴雨中站定。
脚下是通往议会海域的必经航道。
前方,雨幕深处,一条黑底金龙的披风正在翻卷。
议会海域的旗舰们发现了异常。
深海铁桶似的包围圈为何有骚动的迹象。
企业最先察觉到不对。
她在发射飞机的间隙扫了一眼雷达,发现包围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有援军来了…”
“援军?是哪个镇守府的主力舰队?”
黎塞留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她的舰装上三道装甲板已经被击碎了两道,身后的主炮还在发烫。
俾斯麦盯着雷达屏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深海包围圈确实有被撕开的痕迹,虽然收缩合拢的很快…”
“外围有人打进来了?”武藏挑了挑眉头。
“这么短的时间,是如何冲破深海规模如此庞大的防线…”
武藏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
长门昏迷后,重樱这里的旗舰责任就落在了她身上。
苏维埃同盟也抬头望向远处的深海包围圈。
她当然也捕捉到了那个信号——外围防线的残骸标记在海图上的蔓延速度,比任何已知舰娘的破敌速度都至少快出一大截。
众旗舰还在询问交谈是谁家舰队打过来时。
企业打断了她们的议论。
“不是舰队…”
“是一个人。”
企业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却微微收紧了些,“从飞机上发回来的影像来看,从始至终…只有一条航迹。”
厌战把指挥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刀锋上有一道新的缺口。
她吹了声口哨。
“酷唉,竟然是单舰突破吗?”
“我记得那边还有几个领袖级栖姬堵着呢,这都让她杀进来了?黎塞留捂着嘴惊讶道。
“如此勇猛,这是谁的部将?”俾斯麦眼神闪过一丝欣赏。
厌战转头望向一脸淡定的苏维埃联盟。
“联盟,深藏不露啊,啥时候把你们北联的次时代调过来支援了?”
苏维埃联盟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并非是我们北联的次时代。”
“极光和暴风远在北极圈,就算让她们赶过来支援,也是来不及的。”
“哦,那会是谁?难不成还有别的次时代…”
“等等…好像真有…”
厌战眯起眼睛看着战舰栖姬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不会真是她过来了吧…”
这句话她小声自言自语着。
企业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暴雨深处,沉默了很久。
苏维埃同盟看了企业一眼,没有追问。
她猜的到,大概率就是企业捡回来的那位次时代打过来了。
说到底这还用猜嘛,总共就三艘次时代,两艘太远不在,还能是谁?
呵,这事整的…
关于她的会议都没开完,当事人就直接过来救场了…
在场的旗舰都明白次时代意味着什么——整个北联也只有两艘,精神支柱,镇国重器,不到阵营存亡关头绝不会轻易动用。
这种级别的深海包围战,没有哪个阵营舍得让次时代孤身一人往包围圈正中心冲。
一但陨落一艘,整个阵营的军心都会动摇。
但现在,外圈的火光越来越近了。
那条航迹还在往前推,速度没有丝毫减缓。旗舰们没有再多说,炮击继续,舰载机继续。
坚决不能让深海的包围圈靠近岸上的提督们…
只是她们的眼神变了…
名为希望的火种正在无声燃烧了起来。
援军孤军奋战推进至此都没有放弃,身为旗舰的她们又怎么能轻易言败。
同一时刻,陆地会议室。
莎拉接起通讯时,人还是站着的。
电话那头是女灶神,声音被眼泪泡得发皱,一截一截往外掉。
“……提督……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把联席会议被包围的事告诉了天川……她、她半夜自己走了,一个人往包围圈的方向去了……”
莎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傻孩子。”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她才吃饱几天啊……为什么不听话…自己一个人冲出来……”
会议室里的交谈声在她接电话时就低了下去,此刻已彻底安静。
所有提督都看着她——这位白鹰的提督,见过大风大浪,从不轻易失态。
但此刻她靠着墙,一点一点滑下去,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眶红得像被烟熏过。
莎拉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把通讯器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然后低下头,让额头抵在膝盖上。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老总督没有开口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莎拉,等她准备好。
过了一会,莎拉才抬起头。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睛,站起来。
站得不够稳,晃了一下,旁边的提督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通讯器从地上捡起来,放在桌上。
屏幕还亮着,女灶神的哭声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总督阁下。各位同僚。”莎拉的声音还在抖,但每个字她都咬得很重。
“我家刚收留的次时代超级舰娘,正单舰突破深海的层层包围圈,来支援我们了。”
“她叫天川…”
“是不久前被企业在海上巡逻时发现的,带回镇守府的时候……状态很差。那孩子饿了很久,肚子里的能量几乎见底。”
“她在港区没待几天,不过刚吃上几顿饱饭而已…”
莎拉停了一下。
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
“她没有接到任何命令。”
“没有经过任何审批。”
“她甚至不是我们镇守府的正式所属舰娘…”
“那个傻孩子…现在正在单舰突破深海三重包围圈,一个人,没有后援,没有补给线,没有撤退方案。”
“只因为我们与旗舰们在这里。”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通讯设备低微的电流音。
总督第一个起身。
“我明白了…”
他站了起来,把自己桌上那份还没签完的补给调度单翻了个面,用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递给了通讯兵。
“把这个拿给后勤部。”
“无条件给予次时代超级舰娘——天川,优先调度一切保障的特权。”
第二个提督站起来。然后是第三个。
没有人振臂高呼。
没有人说“太好了我们得救了”。
他们只是沉默地、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回到各自的通讯台前,重新校准部署,在各自负责的调度面板上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支援通道一条一条点亮。
振奋从来不靠废话来证明。
既然莎拉提督家的次时代舰娘…已经把外圈撕开了一道口子…
让那道口子不白撕,就是他们要做的事。
会议海域的战斗还在继续。
深海的攻势并没有因为天川的缘故,而有任何减弱的趋势。
它们不知道向旗舰们发起了多少次进攻,但都被经验丰富的旗舰们守住了阵地。
当战舰栖姬的舰影从雨幕中浮现的那一刻,议会海域所有旗舰的雷达都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告警。
纵然是身经百战的企业,也不禁留下一滴冷汗…
因为战舰栖姬此时的能量读数…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数据库中“深海栖姬”的已知上限。
经历了苦战后…处于不同损伤和弹药不足的旗舰们,此时此刻…恐怕难以抵挡她的攻击…
她的舰装正在发光。
不是火光,是一种从装甲内部透出来的暗红色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舰装深处燃烧。
主炮的炮管被高温烧得微微发红,雨水落在上面瞬间蒸发成白色的雾气。
她的速度比正常状态下提升了至少百分之四十,高大的躯体在海面上移动时不再有机械的钝重感,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灵巧的流畅。
奇怪的是…
她直接掠过了议会海域的边缘,连看都没看那些传奇旗舰一眼。
俾斯麦的炮弹在她身侧爆炸,她完全没躲。
狰狞的深海装甲直接把弹片弹开了。
厌战从侧翼切入,指挥刀划出一道弧线,直取她的推进系统。
战舰栖姬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舰体,让厌战的刀锋在侧面装甲上擦出一串火星,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竟然无视我们?为什么不和我们打?”金刚捂着受伤的肩膀,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不是不打。”企业放下了甲板,眼神沉了下来,“是她不想在我们身上浪费弹药。”
厌战猛然抬头。
可恶,战舰栖姬的目标不是她们…
她是冲天川去的…决不能放她过去!
厌战提刀便向战舰栖姬发起冲锋。
脚踩在翻涌的浪尖上,雨水浇在她湿透的军装上,滴水的发丝贴在脸侧。
她盯着前方那个浑身缠绕暗红光芒的背影,手里的军刀越握越紧。
终于,她追上了。
厌战纵身而起,指挥刀高举过顶,刀刃在闪电中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她整个人在半空中拉成一张满弓的弧度,然后一刀劈下——用尽全力的、不留余地的、照着她所有经验判断中栖姬装甲最薄弱的接缝处劈下去。
“给我停下!!”
“你的对手是我!”
战舰栖姬头也不回地抬起右臂,反手一肘回击。
厌战的刀锋还没碰到装甲,战舰栖姬的右臂已经以一个完全超出战列舰级机动上限的速度反击了回来。
前臂的装甲护板直接砸在军刀身上。
铛!的一声,指挥刀脱手,在空中翻了几圈,插进几十米外的海水里。
随后战舰栖姬顺势抬腿一脚正中厌战腹部。
“呃…”
厌战整个人被一股恐怖的力道带得往后飞了出去。
在海平面翻滚了数十米,最后手指扣住一块突出的礁石才勉强停住身形。
“咳咳咳…”
嘴角渗出血迹的她…抬头看了一眼仍在发麻颤抖的虎口,又抬起头,看着战舰栖姬的背影。
刚才那两次攻击的力道…大到不像是一艘战列舰能打出来的。
速度、力量、反应——全部超出了她所知道的战舰栖姬应该拥有的性能参数。
厌战被赶来的独角兽扶起身。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但有一种她很少会在战斗中流露的东西——郑重。
“战舰栖姬……”厌战低声说,“竟然比从前强了不止一倍。”
“厌战…”
“呵…你终究还是老了…”
战舰栖姬始终没有回头。
“现在的你…连死在我手里的资格都没有。”
她继续向前走,暗红色的光芒在装甲缝隙中脉动。
港湾水鬼的通讯请求在她的面板上已经堆了二十多条,她一条都没读。
她知道港湾水鬼在背后骂什么。
叛徒,疯子,不顾大局。
无所谓。
大局是港湾水鬼的大局,不是她的。
战舰栖姬从来没有在乎过深海的大局。谁赢谁输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在乎的东西从始至终只有一样——一个值得她用全部力量去打倒的对手。
她在几十年的战斗里遇到过很多对手。
俾斯麦,厌战,企业,武藏,大和…
多到她都记不清了。
她们都是很强的舰娘,有的还是传奇中的传奇。
但也正因为太熟悉了,交手过太多次,她也逐渐从传奇的招式中尝出一丝看不见的疲倦。
她们的炮击角度,她们的突击节奏,她们的上限在哪里她大致都有数。
无数次对决后…
她甚至开始感到一种隔靴搔痒的失望。
仿佛深海和人类都约好了,谁也拿不出新的东西了。
直到她在雷达上看见那道从外圈撕开防线的航迹。
快,直接,不绕弯,用绝对的力量从正面凿穿她认识的所有栖姬的阵地。
那一刻她的锅炉重新开始燃烧,她的灵魂在共鸣。
所以她来了。
不是来歼灭那些旗舰。
她对所谓的传奇舰娘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