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如瀑,星之城的霓虹在湿漉漉的夜色中融化成一片炫彩的光晕。瑞云街警察局门前,积水倒映着警灯旋转的红蓝光芒。
“拿上你们的东西——快滚!你们这帮星之城的蛀虫!”
警靴狠狠踩进水洼,溅起浑浊的水花。顾清晗只觉得后背被猛力一推,膝盖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倒。破烂的裤腿擦过潮湿的地面,混着泥腥味的污水渗进布料。
他已经五天没怎么进食,只靠少量清水撑着,身体虚得厉害。
紧接着,一个黑袋子砸在他背上。顾清晗闷哼一声,伸手捡起——那是他们被扣押的私人物品。
“你们这群混蛋!”
卡笛尔怒吼着往前冲,却被顾清晗轻轻拉住衣角。
“别……我没事。”顾清晗抹去嘴角的血迹,低声说,“走吧,我妹妹还在等。”
卡笛尔脚步一顿,盯着他苍白的脸,握紧的拳头颤了颤,最终还是松开。他扶起顾清晗,拍去对方衣服上的灰,接过黑袋子时,却微微一怔。
重量不对。
他小心打开,定眼望去。
只见一些杂乱的物品下面,搁置着用一条白色毛巾裹着的玻璃瓶,淡金色的液体在其中微微摇晃——锐科β型治疗药剂。正是这瓶药让他们进了局子,也是顾清晗妹妹顾沁的救命药。
卡笛尔抬头看向顾清晗,少年对他虚弱地笑了笑:“走吧,我们回家。”
雨幕滂沱,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
莱恩街区,卡笛尔和顾清晗拐进一条窄巷,走下几级台阶,停在一扇铁门前。这里是希维恩医生的诊所。
“医生,”他对着门上的通话器说,声音依然嘶哑,“是我们。”
片刻死寂。
然后,门上方一个老旧摄像头缓缓转动,镜头里亮起暗红色的光点。那红光扫过两人狼狈的身影,停顿几秒。
“噢!天啊——你们终于回来了!”
希维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如释重负。
话音落下的瞬间,铁门内部传来锁舌弹开的咔哒声,门自动向内打开。
诊所内部还算宽敞,亮着暖黄色的光,玻璃柜台上排列着各种颜色的瓶瓶罐罐。
希维恩医生从里间快步走出,穿着件白大褂。
他是个中年男人,面部轮廓硬朗,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双温和的蓝眼睛,还有着一头少见的乌黑短发。
他走上前,给两人各一个扎实的拥抱。
“看到你们没事,我真松了口气。”
“呵,这几天可算不上好过。”卡笛尔嘟囔着,拉过凳子坐下,顺手从货架上拿了瓶饮料,仰头灌了一大口,
“真见鬼,偷个药都能被发现……就怪那对在药店货架上发情的混蛋。”
“真是不知廉耻,撞得架子哐哐响,不然我们怎么可能被发现!”
顾清晗将黑袋子递给希维恩,声音发紧:“医生,我妹妹她…还好吗?”
希维恩看到袋中的药剂,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你要是再不来——”
他小心翼翼取出玻璃瓶,对着灯光检查液体的澄澈度,
“我诊所里最后一点替代药物今晚就得用完了。不过万幸,这个月的疗程,她就差这最后一剂。”
他抬头看向顾清晗,蓝眼睛里闪着光:“走吧,她现在应该醒着。”
顾清晗长舒一口气,跟上希维恩穿过诊所后部一道帘子,走进一条更窄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门。
希维恩轻轻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玫瑰花香。
小房间里,墙壁刷成柔和的粉白色,角落堆着几只大小不一的玩偶。
病床上躺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面容白皙,身形单薄,正闭眼睡着。
顾清晗走到床边,温柔地望着她,手指轻抚过她的额发:“小沁,哥哥回来了。”
顾沁的睫毛颤了颤。
一下,两下。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起初有些失焦,然后渐渐清晰,映出顾清晗的脸。
顾沁看着哥哥脸上的伤,看着他湿透的衣领,看着他尽力挤出的那个笑。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哥哥。”
她嘴唇翕动。
顾清晗俯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小沁,我回来了。”
顾沁抬起手,她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在指尖碰到他脸上的伤口时,她顿住了。
“怎么……”
她没有说完,手指悬在那里,不敢碰下去。
“下雨路滑。”
顾清晗握住那只手,用自己的掌心暖着那点凉意,
“哥哥不小心摔了一跤。”
顾沁看着他。
那个眼神像是在说“你骗我”,但她只是轻轻动了动嘴角,像是想哭。
“……哥哥要小心呀。”
“嗯,记住了。”
顾清晗从希维恩手中接过那瓶药剂,举到她眼前。
瓶中液体在暖光里轻轻晃动,发着金蓝色的光。
顾沁湛蓝色的眼眸盯着那瓶药看了几秒,然后视线移开,又落回哥哥脸上。
“小沁,闭上眼。”
顾清晗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只小手在自己掌心轻轻颤抖。
“十、九、八……”
希维恩已经准备好了注射器。
他手法娴熟地进行消毒,抽取药剂。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顾沁的手瑟缩了一下。
希维恩缓缓推动活塞,将药剂一点点注入静脉。
注射完毕。
希维恩利落地拔出针头,贴上止血贴。
“好了,”希维恩轻声道,
“让她休息吧。药剂起效需要时间,明天早上应该能看到改善。”
顾清晗点头,俯身在妹妹额头上轻轻一吻。
接着,他轻手轻脚退出房间,拉上门。
走出房间,外间只剩卡笛尔吃了一半的披萨,人已经离开。
顾清晗拿起一块,边嚼边从黑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无法接受义体移植的他,只能用这种老式数码终端。
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等待系统启动的间隙,他走进卫生间。
镜中的脸苍白清瘦,他拧开水龙头,泼了把冷水在脸上,擦去污渍。
回到外间时,手机已经完成启动。
他解锁屏幕,点开邮箱。
最新一封邮件来自「中间人网络·匿名账户」,主题是「任务酬劳结算」。
顾清晗点开附件,看着那串数字跳出来:
余额:8,377新夏联邦币。
还得继续赚啊。
一支锐科β型治疗药剂,标价20,000新夏联邦币。
打开联系人列表,德肖邦瑞发来一条留言:
「嘿伙计,最近怎么样?我这儿有个大单,奥格斯特保险公司委托的,有兴趣接吗?」
发送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五十分。
顾清晗直接回拨。对面很快接通:
“噢!你可总算理我了,是不是被薇诺娜・瑟琳包养了?昨晚去哪儿潇洒啦?”
顾清晗没接他的调侃:“酬劳多少钱?”
“嘿……张口就谈钱?行,我就喜欢你这样。”德肖邦瑞低笑,“一万四千五。奥格斯特一个股东的女儿被瓦伦丁帮绑了,急着救他的小公主呢。”
“强生医疗没动作?那女孩应该是他们的白金会员吧?”
“定位信号被屏蔽了,瓦伦丁帮这次弄到了军用级的干扰设备。”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讽:“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轮到我们?那位大小姐要是掉根头发,强生都要把那的平民清空了。”
“我接,地点?”
“卡尔梅纳街区,查尔斯顿街378号,艾克斯大楼,就那座烂尾了十八年的鬼楼”
“情报显示人质被关在七层东侧。瓦伦丁帮今晚有批货要交易,大部分人手会调走。”
“知道了,明天等消息。”
挂断通讯,顾清晗给卡笛尔发去信息。
对方几乎秒回:
“当然兄弟!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见。顺便,我搞到了两把新家伙,你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