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顾清晗坐在艾克斯大楼下的流动餐车旁,嚼着合成肉丸,目光投向对面诊所上方闪烁的锐科广告牌。
新一代β二型的研发即将迎来首次试验——他希望这能彻底治愈小沁的病。
眼下,小沁每个月都得注射三支锐科β型治疗剂,才能勉强遏制病情蔓延,换取一线生机健康。
“嘿,发什么呆呢?”
一个高大的身影靠近,穿着红黑夹克,头发扎成武士般的丸子头。
是卡笛尔。
“想小沁的事。”
顾清晗咽下最后一口丸子,把签子扔进垃圾桶,起身朝艾克斯大楼走去。
“别太担心,霍洛薇・希斯克利夫用塔罗牌给她算过了,今年就会好转的。”
卡笛尔轻松地说着,伸手搂过顾清晗的肩,往他怀里塞了个东西。
“瞧瞧我搞到的新家伙。”
顾清晗低头,微微一怔:“DBQ-x13‘天王星’?你从哪儿弄来的?”
枪身在阳光下流转着银蓝色的光泽,通体莹润。
“我妈车库里顺的,帅吧?”卡笛尔压低声音笑起来。
“你又偷温德索尔夫人的东西?她发现了非揍你不可。”
“亲儿子的事,能叫偷吗?她现在人在马加丹城访友,根本发现不了。用完就还,保证完璧归赵~”
卡笛尔说得得意。
两人说着已走进大楼。
空旷陈旧,裸露的排水管道在天花板上蜿蜒。
他们带上面具,一张天狐,一张寅虎,走进电梯。
电梯在锈蚀的呻吟中停稳,轿厢门滑开。
七楼扑面而来一股混杂着霉味、廉价电子烟与金属锈蚀的气息。
两名瓦伦丁帮成员背对电梯,正围着一幅悬浮的全息账本指指点点,蓝光在他们刺青遍布的脸上跳动。
“老大最近怎么偏好起人肉来了?还要十六七岁的少女,这年头哪儿找去……”
顾清晗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在颈侧轻轻一碰——行动。
卡笛尔如影滑出。
匕首从袖口弹出,握紧。第一个目标还在嘟囔账目,刃尖已没入他颈侧环甲膜间隙,切断神经气管。
尸体尚未软倒,卡笛尔已扶住其肩,缓缓放低。
另一人察觉同伴忽然沉默,疑惑地半转过身——
顾清晗已从他盲区贴近,枪托携全身之力砸向他的太阳穴。
那人眼白一翻,瘫软下去。
继续向前。
第三个在楼梯间抽烟,被从通风栅格垂下的钩索勒毙;
第四个在监控屏幕前打盹,被穿门而过的低频脉冲弹破坏了脑干植入体,于梦中死去。
直至第七扇印有生化标志的铁门前。
顾清晗打出手势。卡笛尔侧身贴向门缝,耳后的声波传感器微微亮起。
片刻,他比划:一人,背对,正在作业。
顾清晗点头,将特制探针插入老式机械锁锁孔,感受着内部簧片的细微位移。
五秒,“咔哒”轻响。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房间里堆满电子废料与改装工具,一个瘦削的金发少年蹲在电路板前,电焊枪迸发的白光在他专注的脸上明灭。
焊接动作忽然停顿,少年下意识抬头——
时间仿佛被拉长。
那双蓝色的瞳孔里,映出门口两道陌生的剪影。
他张嘴,喉结滚动。
“入侵——”
嘶哑的警示刚挤出第一个音节,顾清晗手腕已然抬起,枪口微光一闪。
“噗。”
湛蓝光束掠过,少年的惊愕凝固在眼中,他向后栽倒,碰翻了焊接器,溅起一蓬零碎火星。
哔——!!!
尖锐的电子警报陡然炸响,猩红灯光瞬间闪亮整个楼层!
“操!”卡笛尔骂出声。
正前方的金属防火突然剧烈膨胀变形,紧接被外部巨力轰然冲开。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右臂改装成隆隆转轮机炮的巨汉踏着铁屑闯入走廊。
电子眼闪烁着疯狂红光,机炮开始高速旋转预热。
“找掩体!”
顾清晗吼道,与卡笛尔向两侧扑开。
下一秒,机炮喷出半米长的火舌,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拇指粗的弹头汇成灼热洪流,将他们方才站立的地面、墙壁、机箱一一撕碎贯穿!
顾清晗背靠承重柱,每次击打都传来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他迅速更换穿甲弹匣。机炮嘶吼稍顿——换弹间隙!
他闪电般探身,举枪,瞄准巨汉机炮手臂与肩膀连接的液压关节。
扣动扳机。湛蓝光束一闪而逝。
“嗤啦!”
高压液压油混杂着润滑剂喷溅如血。巨汉发出怒吼,机炮手臂无力垂落,但左手的合金战斧已然抡起,朝着柱子猛劈而来——
一道黑影从上方管道骤然坠落,精准踩上巨汉肩膀。
是卡笛尔。
他不知何时借钩索攀上了天花板管线。
匕首反握,借着下坠之力狠狠捅进巨汉颈部未被装甲覆盖的缝隙,直至没柄!
巨汉的咆哮戛然而止。电子眼中的红光闪烁几下,熄灭。
庞大身躯轰然倒下。
但更多脚步声从走廊两侧包抄而来。
两名脉冲步枪手,一名双臂改装螳螂刀的义体者,还有一人肩扛单兵火箭筒。
“顾!左边交给你!”
卡笛尔在巨汉身上一蹬,如灵猫窜向右侧集装箱后,腕部钩索叮当扣住上方横梁,将他整个人拉高,躲开一串脉冲弹。
顾清晗向左翻滚,光弹在身后地板上烧熔出一个个小坑。
起身瞬间,“天王星”连续点射。
一名步枪手胸口中弹,护盾发生器过载爆出电火花倒地。
“天狐!你为什么总要破坏我们的事情!!”
螳螂刀义体者狂吼冲刺,速度快出残影。
顾清晗边退边射,对方显然装有高级战斗预测系统,总能以毫厘之差闪避或弹开光束——距离急速拉近!
五米,三米……螳螂刀带着切割空气的尖啸当头斩下!
千钧一发,顾清晗猛地后仰,同时抬腿狠踹旁边倾倒的金属柜。
柜子砸向敌人,对方挥刀格挡。
这瞬间的迟滞已足够——顾清晗躺地状态下枪口上指,几乎顶住对方下颌扣动扳机。
“砰!”
能量束自下而上贯穿。
螳螂刀义体者僵住,刀锋悬在顾清晗鼻尖上方几厘米,最终颓然落下。
另一边,卡笛尔在集装箱与管道间飞檐走壁,利用环境不断变位。
火箭弹拖尾击中他半秒前的落脚点,爆炸火球与冲击波将一片杂物化为齑粉。
气浪将卡笛尔掀飞,落地狼狈翻滚,脉冲弹擦过头皮,烧焦几缕发丝。
“妈的!”他啐出一口血沫,眼中凶光一闪。
敌人重新装填火箭弹的刹那,他不再躲闪,反而直线冲刺!
匕首掷出,旋转着钉进步枪手的咽喉。
同时他已冲到火箭筒手面前,在对方惊恐的注视中双手抓住筒身向上一推——
“轰!!!”
火箭弹在距他们不到三米的天花板上爆炸。烈焰与碎片向下席卷。
卡笛尔早已借推筒的反作用力后跃,蜷缩在坚固铁柜后。火箭筒手被自己的爆炸彻底吞没。
硝烟弥漫,焦糊与血腥浓得化不开。
顾清晗捂住左肋,弹片在那里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他看向从烟雾中走出的卡笛尔,对方脸上多了几道擦伤。
“哈哈,我的兄弟,你有点狼狈了,难道你的枪法不太喜欢天王星吗?”
卡笛尔朗声笑道,
说着,他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镶着桃木纹饰板的房门。
一脚踹开并不坚固的门锁。
房间空荡,唯中央放着一个古典白瓷浴缸。
缸中盛满清澈冰水,水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殷红如血的月季花瓣。
少女沉在水中,金发散开,只有口鼻微露水面。
她穿着一件精致白色纱质礼服,浸水后透明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随着几乎看不见的呼吸,花瓣轻轻扰动。
她的左臂搭在浴缸边缘,手腕上留着医用留置针。
透明输液管连接着旁边悬挂的盐水袋,袋中淡红色液体正一滴滴缓慢注入她体内。
浴缸边沿的屏幕闪着幽蓝的光,上面只有一行跳动的字:
预计意识剥离时间:00小时7分22秒…
卡笛尔一个箭步上前,扯断输液管,拔出针头。
“呼,我们来得真及时。”
顾清晗半跪在冰冷潮湿的地面,靠近浴缸边缘。他的手指轻贴上少女裸露的颈侧。
皮肤冰凉,但仍有微弱脉搏。
仿佛被外界扰动触及,少女沾湿的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一双玫红色的眼睛,瞳孔涣散,过了片刻才勉强聚焦在顾清晗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