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凛,你顶住!那是破城级的‘裂山魃’,支援还有三分钟抵达!”
临海市,西郊废弃仓库。
对讲机里传来学姐苏安雁声嘶力竭的喊声,与之伴随的还有刺耳的电流音和远处建筑倒塌的轰响声。
陈方凛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吐掉嘴里的灰,抬头看向前方那个足有三层楼高的怪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三分钟?学姐你是不是对“顶住”有什么误解?
那东西的体型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了。它站在仓库中央,头顶几乎要捅穿钢架结构的屋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浓烈的热气,像是有座活火山要在他面前爆发。
裂山魃。
破城级。
这玩意儿的学名叫“旱魃变异种”,据说只在千年以上的古战场遗址里才会孕育出来。它的全身覆盖着暗黄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刀片,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金属光泽。
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脸——
那东西的头颅呈倒三角形,占据了面部百分之八十面积的,是四只血红色的巨眼。四只眼睛按照上下左右的方式排列,把本该长鼻子的地方、长嘴的地方、长眉毛的地方全部挤占了。
没有鼻子。没有嘴唇。没有耳朵。
四只眼睛而已。
那眼睛在转动的时候,瞳孔不是圆的,是竖着的。像蛇,又像某种比蛇更古老、更残忍的东西。
陈方凛和那四只眼睛对视了一秒。
就一秒。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用铁棍搅了一下,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翻江倒海,那难受的感觉就如同晕车的人坐了一上午的颠簸车。
“精神污染类妖气……”
他咬了一下舌尖,努力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这玩意儿靠‘看’就能杀人。”
裂山魃似乎感受到了这个渺小人类的目光,四只眼睛同时聚焦过来。
然后它笑了。
没有嘴,但陈方凛就是知道它在笑。那些鳞片的缝隙里渗出一股黑色的雾气,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咧开的嘴的形状。
“吼——!!!”
咆哮声不是从嘴里发出的——它根本没有嘴——而是从它全身鳞片的震动中迸发出来的。声音像是一千把利刃同时摩擦,仓库里所有的玻璃窗在同一瞬间爆裂。
碎玻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陈方凛没有后退。
他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何霖!”他对着对讲机喊,“告诉我这玩意儿的弱点!”
对讲机那头传来何霖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夹杂着学姐苏安雁急促的指令声,然后是何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贱兮兮的语气:
“兄弟,它的弱点在头部往上三十厘米的位置。但它全身鳞片防御力很高,普通攻击破不了防。建议你等支援。”
“等不了。”陈方凛盯着裂山魃已经开始蓄力的右爪,“它要拍了。”
“那你就跑啊!”
“跑不过。”
裂山魃的爪子拍下来了。
那一瞬间,陈方凛看清了那只爪子的全貌——五根指头,每根都有他半个人那么大,指甲是黑色的,像五把铡刀,如果一不注意可能就会命丧于此。
“真是在刀尖上游走啊!回去得叫他们多发点钱给我,无论如何得比何霖这个在后面一直分析的人高”
陈方凛一遍心里暗暗想着,一遍侧身翻滚躲避裂山魃的攻击。
爪子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
轰——!
整个仓库的地面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裂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陈方凛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根承重柱上,闷哼一声,嘴里涌上一股腥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已经不是一个“坑”了。
是一个大范围的陨石坑。坑底的泥土被烧焦了,在月光下隐隐能看出其热气。
“我靠……”陈方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撞得发麻的肩膀,“这一爪子拍实了,我就可以直接投胎了。”
裂山魃收回爪子,歪了一下头——四只眼睛一起歪,那画面诡异到让人想吐——似乎对这个人类居然还能站起来感到意外。
然后它又笑了。
这一次,它的四只眼睛里同时亮起了红光。
陈方凛瞳孔骤缩。
“不好,他要干什么?”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陈方凛飞速逃离工厂,来到了外面的平地观察这个怪物究竟要干什么。
裂山魃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地上的植物全部烧起来了向外扩圈。
不仅如此,就连地面上的灰尘也燃烧起来。仓库里残留的木箱、塑料桶、废旧轮胎——全部自燃。
陈方凛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发烫,头发开始卷曲,呼吸进去的空气像是被用蜡烛抵着灼烧一般,从喉咙一路烧到肺里。
“这玩意儿……特么的是个行走的核反应堆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学姐说要三分钟。
何霖说弱点大概在头上30厘米处。
问题是,他要怎么穿过这五十米的“火热区域”,靠近那个浑身鳞片且温度如同火山一样的家伙?
常规降妖师的做法是:拉开距离,用远程符咒轰炸,等它妖力耗尽再补刀。
但陈方凛不是常规降妖师。
他右手虚空一握,五指缓缓收拢。
没有武器出现。没有符咒亮起。
只在他掌心里,浮现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漩涡。
那是他的能力。
或者说,是他唯一会的能力。
【枯竭】
只要用手掌接触到妖怪的身体,他就能像一台超大功率的抽水机一样,强行抽干对方体内的所有妖力。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没有华丽的特效。
就是两个字——接触。
裂山魃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四只眼睛同时盯向陈方凛的右手。
是警觉!
“你也感觉到了?”陈方凛嘴角微微上扬,“看来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他脚尖点地,身轻如燕,朝着裂山魃冲了过去。
不是直线冲刺——那是送死。
他的跑动路线是一个不规则的Z字形,每一步都踩在焦热领域的“间隙”上。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练出来的直觉:妖怪的妖力外放从来都不是完美的,总有那么几个微小的、妖力薄弱的缝隙。
裂山魃开始移动。
它的体型虽然巨大,但动作出奇地快。一只爪子横扫过来,带起的风压让陈方凛的衣服猎猎作响。
他矮身一蹲,从爪子的指缝间钻了过去。
“第一个。”
又一爪子从上往下拍。陈方凛脚下急停,反向转身,几乎是贴着爪子的边缘滑了出去,外套被指甲划开一道口子。
“第二个。”
裂山魃发出愤怒的咆哮,全身鳞片竖立起来,像一只炸毛的猫——如果猫有三层楼高的话。
那些竖起的鳞片缝隙中喷射出高温蒸汽,将整个仓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陈方凛的眉毛被烫得生疼,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没有停。
他看到了——它的头部往上约三十厘米的位置。那里的鳞片比别处稍微稀疏一点,颜色也浅一些,像是新长出来的。
弱点就在那里。
“第三个。”
他加速了。
不是人类应该有的速度。如果有人在旁边看,只会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在裂山魃密集的攻击中穿梭,像一只灵巧的雨燕穿过暴雨。
闪避。
再闪避。
尾巴扫过,把一整面墙抽塌。
但陈方凛已经在尾巴扫过的前半秒跳了起来,身体腾空,右脚踩在裂山魃扫过的尾巴上,借力再次上升——
他飞到和裂山魃头部齐平的高度。
裂山魃的四只眼睛终于露出了恐惧。
它想用它最快的速度朝着陈方凛打去,但还是不行。
来不及了。
陈方凛一个借力,脚踏在它的手臂上,在空中来了个180°的后空翻,用尽全身力气,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片鳞片稀疏的位置上。
触感不像是拍在鳞片上,更像是拍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
嗤的一声,他掌心的皮肤瞬间被烫掉了薄薄一层,钻心的疼痛从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但他没有松手。
他甚至笑了。
因为他的掌心——那个隐藏着黑色漩涡的掌心——已经开始工作了。
“给我……吸!”
嗡——!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陈方凛掌心爆发。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吸力,而是更深层的、直指妖怪本质的力量。裂山魃体内积攒了多年的妖力,像是被打开了泄洪闸的洪水,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涌入陈方凛的掌心。
妖力是黑色的。
这些“淤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裂山魃的身体里被抽离,通过陈方凛的右手,涌入他自己体内。
裂山魃的四只眼睛猛地瞪圆。
瞳孔从竖线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不是愤怒。
是恐惧。
纯粹的、发自本能的恐惧。
“嗷——呜——”
它的咆哮声变了。从狂暴变得虚弱,从低沉变得尖锐,像一个巨人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婴儿。它的身体开始萎缩,鳞片一片片脱落,在空中化为黑色的灰烬。
不到十秒钟。
方圆百米的灼热气息烟消云散,地面上的火焰也自动熄灭,连那些被烤红的钢架都迅速冷却下来。
裂山魃从三层楼高缩到了一层楼高,从一层楼高缩到了一辆轿车大小,从轿车大小……
陈方凛感觉自己的经脉有些发胀。
他收回手,长舒一口气,后退了两步。
“搞定。”
“这下终于能安静——”
话没说完。
眼前的景象让他僵住了。
裂山魃并没有像往常那些被他吸干的妖怪一样,变成一具干枯的尸体然后化为灰烬。
它被一团白光包裹了。
那白光不是从外部照来的,而是从它身体内部迸发出来的。
白光迅速坍缩、重组,像有一只无形的、技艺精湛的手,在把它庞大的、扭曲的、丑陋的躯体重塑成另一种形态。
更小。
更柔软。
更……
陈方凛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完这些信息,一个温热的、轻盈的、带着一点泥土和硫磺气息的身体,就“啪嗒”一声掉进了他的怀里。
他本能地接住了。
低头一看。
怀里哪还有什么裂山魃?
怀里只有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看起来无比正常的普通少女。
这...这不对吧?
陈方凛的大脑看到眼前的景象有点宕机了,在风中呆呆的站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