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凛:“……”
少女迷茫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刚才还是令人胆寒的血红巨眼,此刻变成了清澈见底的红褐色瞳孔,像两颗刚刚被雨水冲刷过的玛瑙,十分的漂亮。
她看了看陈方凛。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嘴唇一抖,眼眶一红,发出一声比之前裂山魃的咆哮还要让陈方凛心慌的声音:
“啊!”
陈方凛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雕塑,不知道要不要松手。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方凛!你没事吧!”
学姐苏安雁全副武装地冲了进来。
她手里提着两柄湛蓝色的长剑,剑身上流动着淡蓝色的光。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额头上还有一道刚才俩人战斗的余威中被碎石划出的浅浅血痕。
紧接着,何霖也跑了进来。
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还在发光的平板电脑,上面的三维扫描图正在实时更新。他的表情比苏安雁轻松得多,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然后。
苏安雁看清了仓库中央的场景。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何霖也停了。
棒棒糖从他嘴里掉了出来。
月光从破碎的屋顶洒下来,照亮了废墟中的一幕:
学弟陈方凛,正紧紧怀抱着一个衣衫不整、楚楚可怜的绝美少女。
更致命的是——
少女的衣服太破了。
破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那种、如果被任何一个家长看到、都会毫不犹豫报警的程度。
苏安雁深吸一口气。
她的胸脯在铠甲下剧烈起伏了一下。
然后,她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开了口:
“陈、方、凛。”
“在!”陈方凛下意识立正,差点把怀里的少女摔出去。
“这是什么东西?”
“学姐,我说她是刚才那只三层楼高的裂山魃变的,你信吗?”
苏安雁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少女裸露的肩膀,又抬头看了一眼陈方凛的脸。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何霖在后面弱弱地举起了平板电脑:“那个……学姐,数据上显示……这只妖怪的妖力波动确实在一分钟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嗯……高能量的人形生命体征……”
苏安雁转头瞪了他一眼。
何霖立刻闭嘴,把平板电脑藏到了身后。
“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什么?”苏安雁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风,“‘给我吸’?陈方凛,你降妖就降妖,能不能不要说这种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学姐!‘吸’是指吸妖力!我那个能力就叫‘枯竭’,你是知道的啊!”
“我知道。”苏安雁咬了咬牙,“但你的‘枯竭’以前只会把妖力吸干。什么时候开始——吸成这种……这种东西了?”
她指了指陈方凛怀里的少女,手指微微发抖。
少女似乎感受到了苏安雁的敌意,往陈方凛怀里缩了缩,抬起头,用那双红褐色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小声说了一句:
“饿……”
这一次,仓库内的死寂持续了整整五秒钟。
何霖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我懂了”的语气开口:
“陈方凛,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上周那个‘剧毒蟒精’最后变成了一个穿旗袍的长腿姐姐去你家当保姆了。”
“那是意外!”
“还有前天那个‘梦魇鬼王’,是不是变成了一个穿萝莉裙的初中生去你家蹭饭了?”
“那、那也是意外!她自己要来的!”
“所以现在这个破城级的裂山魃——变成了一个衣衫不整的美少女,赖在你怀里喊饿。”何霖总结道,“也是意外?”
陈方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苏安雁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用一种看透了世间万物的疲惫语气说:
“陈方凛,你的能力……是不是又进化了?”
“我不知道啊!”陈方凛急了,怀里的少女被他一抖,发出一声娇弱的叹息,“我以前吸完妖怪,它们就死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我想想……”
他开始回忆。
大概三个月前。
那是一次单独的外出任务——临海市北郊的一片荒山,发现了一只受伤的狐妖。
那只狐妖不大,大概只有一只成年猫的体型,通体雪白,但浑身是伤,左前腿几乎被什么东西咬断了,躺在一片灌木丛里,奄奄一息。
陈方凛本来可以一刀杀了它。
降妖师杀妖怪,天经地义。
但他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手软了。
他蹲下来,给那只狐妖做了简单的包扎,把自己带的矿泉水和压缩饼干掰碎了喂给它,抱在怀里共同度过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他把它抱到山林的深处,放在一棵大树下,然后转身走了。
他记得走的时候,那只狐妖一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眼神里有感激。
有依赖。
还有……某种他当时没看懂的东西。
“不会是那只狐狸搞的鬼吧?”陈方凛喃喃自语。
“什么狐狸?”苏安雁皱眉。
“就是三个月前我救过的那只……它该不会是趁我给它包扎的时候,给我下了什么妖术吧?”
何霖摸了摸下巴:“理论上讲,狐妖一族确实擅长诅咒类和契约类的妖术。如果那只狐妖对你产生了某些……嗯……不单纯的想法,给你下个让你把妖怪变漂亮的能力,合情合理。”
“什么不单纯的想法!我只是救它一命!”
“报恩啊。”何霖理所当然地说,“你没看过民间传说吗?白娘子、聊斋志异——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你那能力八成就是那只狐妖给你下的‘姻缘咒’,让你以后遇到的妖怪都会变成……”
他看了一眼陈方凛怀里的红裙少女,斟酌了一下用词:
“……都会变成你命中注定的样子。”
陈方凛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苏安雁闭上眼,把长剑收回剑鞘,转身就走,声音冰冷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收队。”
“学姐!那这检查还写不写?”
“写。”苏安雁头也不回,“三万字的检查——不,五万字。题目我想好了,《论降妖师如何树立正确的择偶观与职业道德标准》。何霖,你监督他。”
“没问题!”何霖愉快地答应。
陈方凛抱着怀里的少女,站在原地,看着学姐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何霖那幸灾乐祸的笑脸,再看看怀里这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红裙少女。
少女抬起头,用那双无辜的红褐色眼睛看着他。
“饿……我要吃东西……”
陈方凛仰天长叹。
临海市的夜色渐浓,月亮挂在天上,圆得像一颗被人擦亮的铜镜。
降妖工作室里还有半箱泡面。
那只狐妖要是让他知道它在哪儿——
他一定要问问它:
你下诅咒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加一个“妖怪变人形后自动带衣服”的功能?
这谁顶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