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找到假未婚夫,把有关艾兰的政治婚姻的事情告诉了她。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是需要我做什么呢?”她靠在桌前,撑着下巴,轻飘飘地开口。
“阻止这场婚约。”我的语气格外果决。
我现在能想到的,最有可能干涉这个既定事实的,就是这个女人了,如果这一切都已经被皇室认可的话。
“不可能的。”她冲我摊手“你刚刚也提到了,这个决定皇家已经审议通过了,刚刚通过就要推翻,你觉得他们会做这种言而无信的事情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无非是过程曲直和代价高低的问题。”
“这句话我同意,我很喜欢你现在坚定不移的样子。”她赞许地对我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
“那么,能让你如此坚定的原因是什么?应该不只有勇气吧。”
我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回复:
“虽然我们不能直接阻止已经被通过的决定,但是我知道议会拥有掣肘皇室的审核权,可以向议会提交一份修正草案,延缓这个决议的执行。”
我对帝国内政治的运行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在和别人聊天的过程中,以及这些天在席尔身边耳濡目染下,还是能大体上摸到一些脉络。
“为什么你觉得议会会同意这个草案?”她再次问道。
“因为没有任何一项决定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只要做出决断就必定会影响到一些人的利益或潜在利益,比如...”
“比如得梅里海姆家族在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其他的军工商人们;还有和科学院争夺财政预算的其他部门;以及希望遏制奇械术士影响力的魔法师行会。”
席尔打断我的话并将其补充完,说完后我对她点了点头。
但其实在刚刚这一段有限的时间里面,我没有想到这么多可能性,只知道她说的第一个,因为菲娜拉曾经偶尔对我提过一次。
“哇哦,亲爱的,你能想到这种程度真是非常令我意外,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她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讶,这说明我的想法受到了她的认可,这让我感到有些骄傲,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你甚至还知道时间换空间的道理,知道先把这件事情拖延下来,然后等待发生改变的转机而不是直接去表态否定...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会像个鲁莽上头的孩子一样,直接说让枢机书记处重写一份决议呢。”
“哼,我又不傻。”被她夸得有些飘飘然,下巴不自觉地扬起。
“考虑到现在南王国的局势动荡进一步加剧,共和派和保皇派都在争取一切可能的援助,拖一拖确实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说着,她从椅子上站起,然后从桌上的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纸,递到我的面前。
“于公来说,事有轻重缓急,既然这场政治联姻已经确定并公布,那么表态的目的就已经达到,具体落实就不那么重要了;于私来说,对于刚刚提到的军工商人以及魔法师的代表们,暂缓这个决定也是一种对他们的安抚...
“而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份草案,一份可以帮助你实现你的目标的草案。”
我接过这张文件,通读了一遍,确实是如席尔所说,上面陈述的利弊要害就是她刚刚话里的那几点。
我注意到文件上墨迹,并不算新,很明显不是今天才写好的。
果然这个女人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她完全知道我和艾兰的关系,也知道我对艾兰的态度,甚至猜到了我想要做什么,所以,她不是平白无故地给我说那个东洲故事,一切都是为了她的目的服务。
“那么,需要我做什么?”
既然明白这是一场纯粹的交易,我便直截了当地对她问道。
“在刚刚那个计划中,有两个至关重要的点...”她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个“二”:
“第一,是谁提交这份草案?因为我是亲王家的继承人,直接评议皇家的决定太不合适,并且这件事和我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如果是由和我的家族相关的议员呈交,政治风险太大。
“第二,当事人的态度如何?也就是你的那两位小情人,如果不得到她们二人的同意,这件事情必定不够名正言顺。
“得梅里海姆家的那位小女儿,听你跟我说的情况,应该是立场非常明确的,比较容易解决,唯一有点麻烦的是你的那位老同学,艾兰泽林,如果她不在这份文件上签字,一切都无从谈起。
“最后,提交这份草案的最合适人选也是她,因为她是当事人,如果不是她也可以是皇家科学院的其他人,比如现在她的老师库博伦爵士。
“...”
我握着这张薄薄的纸,陷入沉思。
“你这是在利用我。”我冷冷地说道,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这个半精灵女人在利用我...利用我对艾兰的感情...
“并不,亲爱的,我们只是互相帮助,我很高兴能看到我们的利益一致,目标一致。”
她的脸上依旧是淡漠的微笑,那种掌握了一切的、自信的微笑。
她知道,我根本无法拒绝,因为这是我能把握住的最明确、最可行的机会。
而她,既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又完全撇清了一切关系,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只需要在表决的时候同其他人一样表个态就行。
我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天舞会上,她戴着似笑非笑的狐狸面具的样子,我现在突然觉得,那副诡异的面具真的再合适她不过了,或者说那张面具的样子才是她的真面目。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我默默把那张纸收起,死死盯着她,泪水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我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亲爱的,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太迷人了,就是这种想生气又不敢生,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模样...”她不急不慢地喝了口水,然后缓缓开口:
“如果一切顺利,那自然是极好的,但这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目标,为了大目标服务的一部分,我不会对此抱很大期望,据我对你的老情人、那个名字叫艾兰泽林的人的了解,她是绝不可能在上面签字的。所以,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失败了,对我来说也只是换一个达到目标的方式,而你...
“则是失去了最大的希望,想到那时候你绝望恸哭的样子...”
她舔了舔嘴角,阴鸷一笑:
“必定是极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