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早该想到这个结果了不是吗？
靠在酒吧的桌台上，我反问自己。
如果只是因为我还喜欢对方，就要求对方也像以前一样爱我，这是一种多么自我又不切实际的想法啊。要是世界上所有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这么简单的话，哪还会有这么多悲剧呢？
艾兰也好，我也好，在分开的几年里，我们都经历了各自的生活，那是两段大相径庭、乃至无法相互理解的人生，就像是行在两条平行轨迹上的列车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还能要求她和我记忆里面的那个形象一样呢？当我在被这个世界、被别人、被自己改变的时候，她也在变化着。那么，她应该早就不是原来的她了，不是那个还留存在我记忆里的艾兰，而是变成了一位与我记忆里的她很像的人。
这样想着，我努力说服自己，我爱的其实是记忆里的艾兰，而不是现实中的她。
无论这种想法是否是自欺欺人，它都成功地减轻了我的挫败感，并让我感到一丝解脱。
酒吧温柔的灯光抚摸着我，我把沉重的脑袋摆在桌上，让自己的思维随着酒精飘远——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至此了，索性让我自私的幻想更进一步吧，想象一下，如果是四年前，还同我处在热恋期的艾兰站在这里，站在我的面前，她会喜欢现在的我吗？
不会。
这个答案是如此明确，以至于我连欺骗自己的借口都找不到。
我虽然是一个自甘堕落的渣女，但多少还有些自知之明。现在我的这副模样，在正直又认真的她眼里，大概是她最讨厌的那一类人吧。要求她喜欢现在的我，并为了牺牲她的职业生涯和前途？...不可能的，想想就不可能。
既然她不会喜欢现在的我，那我能不能让她明白我还爱她？
不能。
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样是否定的。一个四年没见过、几乎是陌生人的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说了一句我爱你，就因为这个人是你爱过的初恋，你就会相信她说的鬼话吗？
拜托，这又不是什么小说，你是个理性的成年人，你当然不会相信，你只会觉得她另有所图，尤其是在你已经飞黄腾达的时候。
那这时候我或许应该像一只败犬一样，对她说：虽然我酗酒，我深夜在外厮混，我和一个又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睡觉，但我还是爱你的。
“哈哈哈。”
这种鬼话连我自己都感到好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趴在桌子上傻傻地笑出声，然后猛灌了一大口酒。
我就这样沉醉在自己的幻想中，想象着一个又一个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感到既安静又舒服，直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出现：
“啊，好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喝闷酒啊，还喝了这么多。”
一个模糊的影子挡住了我眼里的灯光，把我的意识拉回现实世界。
“啊...蒂尼娅...你好啊。”我揉了揉眼睛，看清楚她的脸，拉她在我身边坐下。
“来试试这个，这个还挺好喝的，就是劲有点大。”我把正在喝的酒推到她面前，对她说道。
“地精特调德里芬蒸馏...还加了曼陀罗菜籽？！”她接过我递给她的酒瓶，盯着瓶身上的小字说明看了一会，大呼小叫起来：
“好姐姐你怎么在喝这个啊！”
什么嘛，这个妹妹真是不解风情。
我撇了撇嘴，对她回到：
“没事的，我刚从那个公爵家的女人身上捞了一百万，虽然这酒有点贵，但还是喝得起的。”
说完，对她摆了摆手，自信一笑：
“好像快要到你生日了吧，你要什么礼物吗？好姐姐全给你买。”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摇了摇头，把酒瓶放到一边我摸不到的地方，然后对酒保说：“一份醒酒汤，麻烦多放点胡椒和辣椒。”
片刻，酒保把醒酒汤端了上来，她扶着我把汤喂到了我嘴里。
这东西是肉汤里面加上了番茄、蜂蜜和牛奶，还有各种奇怪的香料，酸甜苦辣咸百味俱全，甚至还有点腥，这复合的味型一进入我的大脑，我就打了个哆嗦，然后清醒起来。
“呕，好难喝。”意识清晰后，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吐槽刚刚那像泔水一样的食物。
蒂尼娅观察了我一会，看到我的理性恢复后，撑着自己的下巴对我问道：
“发生什么啦？又被欺负啦？”
“...”
我没有说话，只撑着下巴，模仿她的姿势，盯着她的眼睛看，因为我不想回答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愚蠢问题。
“我知道了，是回去勾搭初恋，被初恋残忍拒绝了是吧。”
听到她的话，我皱着眉头，用眼神对她疯狂暗示。
我说你这家伙啊，如果你在某些事情上不这么敏感，不这么直白，是会更招人喜欢的。
但她毫不顾忌我的暗示，依旧自言自语地说着：
“只能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咯，能让你难过成这样的，除了那个初恋应该也没有别人了。所以，你后来又是怎么找到她的？她又是怎么拒绝你的？”
“蒂尼娅，有些问题，是可以不问的。”我用言语赤裸裸地对她明示道。
“好好，我不问我不问”她终于止住了她八卦的灵魂，无奈摊手，然后从椅子上站起：
“我去买两杯淡酒过来，就别喝那地精酿的玩意了，又贵又上头。”
刚刚迈出脚步，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对我说道：
“其实吧好姐姐，我觉得你只要把她当成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就算被拒绝也不会觉得难受了。”
陌生人...吗？
她的话像是钥匙，一下打开了我的思路。
渣女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可不会像我现在这样进退失措，患得患失。
渣女非常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自己不需要什么，所以只需要评估对面能给我带来的价值，就可以干净利落地做出决定。
但如果面对的是热恋的爱人，渣女却不懂得用什么样的眼光去看待对方，因为渣女的估价体系里面没有真爱这一项，同时渣女也没有足够的经验和信心对自己的爱给出价格，我本能地觉得，把物质世界的一切代入到爱人的身上，是一件亵渎且庸俗的事。
那，如果我不再把艾兰看成是我爱的人呢？
——安莉娜，我爱的不是现在的你。
耳边适时响起她冰冷又伤人的话。其实在她的眼里，我早已和陌生人无异了不是吗？
那我何必还在这里自欺欺人，或是一厢情愿地展示自己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呢？
如此想着，我感到一滴漆黑的墨，点在了我鲜红的心脏上。
可能是这颗被艾兰伤到的心想要报复，也可能是在命运之神面前，我不认输的倔强脾气在作怪，或者是不愿在回到庄园后被那个半精灵贱女人嘲笑。
我阴暗地想到：
既然我是个渣女，那渣女自然有渣女解决问题的办法...
渣女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定会得到...
哪怕不择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