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尔爱奥瑞尔悠闲地走在路上,用指尖旋转着她的象牙法杖,看着在手掌上来回翻动跳跃的法杖,她露出微笑,她发现,这几天她的心情都很不错。
这是因为她养的小宠物,在这段时间变得愈发听话了。
自在酒吧遇到那只小野猫开始,她就时常烦恼,如何才能管束住小猫骨头里的野性呢?
庸人们常说,野猫是养不出感情的,但她并不相信这种鬼话,她觉得,那是无能的人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可在这之前,她又亲口答应过小猫,不会干涉它的私人生活,所以她没办法用链子把它拴起来,这就让作为主人的她犯了难。
不过,事情的转机比她想象的来得更快,就在最近几天,她很高兴地看到,她养的野猫身上的野性越来越少,家性越来越多。
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她的小猫就能认清现实,然后乖乖接受自己的地位。这信念的证据就是,在昨天,她的小宠物把她拉到房间里,告诉了她一件令她想不到的事情。
“哇哦,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她对小猫这样问道,小猫冲她点了点头,看着小猫可爱的小脸蛋,她意识到,小猫的决心比她想的还要大。
“但是,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跟她谈判呢?”
虽然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她就是想要问出这句话,她故意地把明知故问四个字写在脸上,然后享受小宠物那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表情。
在被小猫撒娇又“咬”了两口之后,她答应了小猫,会帮小猫解决这个问题,所以,现在她正在去往科学院的路上,去兑现自己的承诺。
在踏入实验室的第一秒,她的魔法师血脉就嗅到了空气中弥散的精炼月神之泪的味道,她皱起眉头,胃口一阵翻腾,流出恶心的感觉。
元素的尖啸在耳边此起彼伏地响起,看到这些亵渎又扭曲的金属机器,她努力不让自己的反感出现在脸上,只径直地踱步走到目标的办公室,去会见那个名字叫艾兰泽林的女人。
“又见面了,尊敬的艾兰泽林女士。”
微笑着脱下手套,她故作热情地对面前的女人说道。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但是这个女人并不领情,更没有摆出一副好脸色。
——果然,奇械术士就是这样一群粗野庸俗的家伙。
她这样想着,像是故意无视了之前在剧院里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对面这个女人只是对等报复的事实。任由心中歧视的种子生长。
慢慢坐下,她把小宠物对她说过的所有话,原封不动地转告了对面的工程师,然后拿出了那份草案文件,摆在了这个女人的面前。
原来写的那一份,小猫告诉她那被小猫吃掉了,所以她又重新写了一份。
名字叫艾兰泽林的人在听完她说的话后问道:
“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
“在我给出我回复之前,我有个很想问的问题。”
“您请说。”
“那个男人,是你杀的吧。”面前的女人抬起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如此说道:
“就是那个名字叫得梅里海姆的男人。”
有趣。
半精灵女人挑了挑眉毛,眼光中全都是兴趣,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给予任何反馈,只是在沉默中与桌前的艾兰四目相对,看起来极度自信,不给对方提供任何可能的、多余的信息。
“那天在剧院里,我也亲眼见过了他的尸体,在那个距离上,电驱步枪留下的痕迹不可能是那样,这一点我非常确定。
“所以,凶手是一位魔法师,使用电击魔法杀了他之后,又想把这起暗杀案嫁祸给使用电驱步枪的奇械术士。
“现在,我的本能告诉我,凶手就在我的面前,但因为没有其他的证据,我一直没有怀疑到你头上,直到刚才,我才有点相信了。
“我很好奇,你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只是因为得梅里海姆没有答应你们的条件,没有与你们合作吗?”
艾兰一口气说完所有想说的话,等待着面前认为是“凶手”的人回复。
“这听起来真荒唐,你们奇械术士的脑子里,难道只有阴谋论吗?”
艾兰等到的回应只有冰冷的讽刺。
撇了撇嘴,艾兰看到对方没有给自己任何机会,只好悻悻作罢:
“好吧,回到开始的话题...
“我的回复是‘不’,如果可以的话,烦请您转告安莉娜,在那天晚上我愿意让她留下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这些,她说的一切我都已有觉悟。”
半精灵魔法师闻言,身子前倾,再度开口:
“艾兰女士,我提醒您,这桩丑闻将会影响您的名誉,并严重影响您作为科学顾问和奇械师的前途。”
“是的,这我知道,但这也会影响到您家族的声誉吧,毕竟安莉娜也是您的‘未婚妻’。”艾兰如此反问。
“相比于您,这对我的影响要小得多,因为我在这起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是一位可怜的受害者。
“并且,我是边疆贵族的继承人,皇室不会希望看到一个深得人望的公爵,这对他们来说非常危险。”
“原来如此,怪不得周围人对您的风评是如此之差。”艾兰明白地,对她点了点头:
“但我的回复没有改变,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了,就请回吧。”
从位子上站起,名字叫艾兰的女人对着办公室的门,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
“好吧,看来您也觉得这不是一起公平的交易...”
半精灵女人见状,无奈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一封匿名信,信里面写了从得梅里海姆的死开始,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安莉娜也会出现在这上面,不过我在这些故事里刻意淡化了她被我利用的成分,她是作为我的‘未婚妻’帮助我达成了这些计划...
“如果您不在延迟婚约的草案上签字,这封信明天就会寄到侏儒议会的奇械联盟总部,南边的极端分子将会明白为什么他们迟迟没有得到许诺的援助,以及安莉娜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
“毫无疑问,这会让我和她都暴露在极端主义的危险之下,但因为我是白银家族的魔法师,也是公爵家的继承人,我的处境要比她安全得多...
“而她,将会因为出轨被我抛弃,在失去了白银家族的庇护后,她只是个毫无反击之力的普通的公民...”
艾兰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半精灵女人的衣领,她彻底被这个卑鄙、无耻的女人激怒了,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怒不可遏了:
“你居然用她来威胁我?她明明是无辜的!”
半精灵女人只是冷笑着,看着艾兰怒火中烧的模样。
她可太喜欢看别人这种表情了...这种被她轻易拿捏了、无能的样子。
“如果你敢伤害她,让她卷入危险中,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哈哈哈,艾兰女士您在说什么呢?”她阴冷一笑,目光如刀:
“我怎么会伤害我的‘未婚妻’呢?我那么爱她...
“要伤害她的,明明是你们这群极端分子啊...
“让她伤心流泪的人,也恰恰是你啊。”
艾兰揪着面前这个女人的脖子,从腰间抽出短管来复枪,抵在她的下巴上:
“现在,这里面有一颗零点三盎司秘银做成的子弹,只需要同样重量的黑火药,就能把这颗子弹打进你肮脏的脑子里。”
席尔看着面前泛着金属光泽的枪管,毫无惧色,甚至觉得有点可爱,平淡地说道:
“很好,那我将会成为第一位被奇械师亲手杀死的白银家族继承人,而你将成为全体黑火药党人的英雄,明天这会作为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出现在帝国、魔法师议会、奇械联盟以及八大白银家族的桌子上...
“这下,奇械术士们终于要对魔法师宣战了,你们要开始屠杀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魔法师了是吗?”
闻言,艾兰沉重地呼吸了两口,她的手颤抖着,最终还是在理智和理性的挟持下,放下了手里的枪。
抬手扶正自己的衣领,半精灵女人慢慢贴到艾兰的耳边,用极其压抑语气低吟道:
“博士...请您想象一下,南边共和派失败之后,在被清算的时候,那些渴望复仇的亡命之徒要是看到了这封信,会做出什么...
“这颗零点三盎司的子弹,不是打在我的脑子里,而是打在安莉娜的脑袋里会发生什么...
“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开上一个血洞,会是什么模样...
“我...还有安莉娜,希望在下周一,这张签有您名字的文件,能够准时出现在参议会常驻代表委员会的审查周例会上。”
她慢悠悠地走到门口,胜券在握,对低垂脑袋、默然不语的艾兰行礼:
“我谨代表魔法师议会,对您为南王国和全大陆的和平作出的贡献表示感谢。”
闲庭信步地迈出工作坊的大门,席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出来的地方。
——如此轻松。
她这样想着,掏出法杖把玩起来。
她完美的践行了自己的承诺,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当然,她是不会拿自己宠物的生命去开玩笑的,好不容易养熟的猫,她怎么舍得丢掉呢。
她拿出那封用来威胁的信,用指尖点起一团火苗,把那信烧成灰烬。
对她来说,有些事情是她可以做的,有些事情是只能作为筹码的,不过,这个区别只需要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抬头看了看天,她发现在时间还很早,这一切比预计的还要早结束。
——那么,现在该干什么呢?
这样思考着,她的脸上不觉露出笑容,
去给小猫买点猫粮,回去逗猫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