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科学院的门口,等待未婚夫和白月光从里面出来。
掏出怀表看眼时间,刚过十一点,从孤儿院过来花了我不少时间,不过还好赶上了,她俩参加的启动会应该还没结束。
...
就在刚刚,我让蒂尼娅带着我和艾利辛去了郊区的一家孤儿院,这家孤儿院之前在她参与的慈善晚宴上做过推介,但是因为规模小,知名度和影响力低,又离市区太远,所以那次募捐并没有帮助他们完成目标。
在到达孤儿院之后,经营孤儿院的老院长夫妇迎接了我们,院长婆婆不能说话,是个哑巴,所以跟我们沟通的都是院长伯伯,他的脖子有残疾,脑袋靠着肩膀,是个偏头,和我说话的时候,需要把左边肩膀翘起来。
他们带我们参观孤儿院之后,从怀里掏出了出一叠薄薄的纸,那是份募捐计划书,字迹工整,列得清清楚楚:粮食、衣物、药品、修缮费用,每一项后面的数字都小得让人心酸。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养活二十多个孩子,只需要这么一点钱。
在捐赠人一栏签下名字,院长夫妇对我一遍又一遍地道谢,然后小心翼翼、近乎探性地问道:
“不知道您那边是否需要更多的感谢?我们院太小,所以能提供的着实有限...”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让所有孩子一起写一封联名的感谢信,能登报的那种...”
“或者是赠送您们一面纪念旗帜,让您展示在合适的地方。”
他说得越恳切,我心里越不舒服。
我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但是他们带着商议感的拘谨还是让我感觉不适,就好像,我的捐赠是为了从他们那里换回点什么,夹杂着交易和功利的性质。
而我手里的那张捐赠协议,捏起来也缺乏实感,我看了眼上面我的签名,冷不丁地意识到,这里的名字可以换成任何一个人,我、蒂尼娅、艾利辛...
——亦或者夫人。
我的所作所为,与莉莉口中夫人所做的捐赠并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俯视着被施舍者的卑微与感恩,只是我们的目的不同,夫人是为了莉莉,而我是为了与夫人切割。
想到这,我的羞愧感更重了,我不仅没有证明我和夫人的不同,反而发现自己离她越来越近。
我确定自己不能在这里停下:
“院里最近有遇到什么困难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能亲手帮忙,不只是捐钱,而是实实在在地为孩子们做一点事。”
“如果您说最近的问题的话...”
院长伯伯挠了挠头,估计他没想到我会有这种诉求,他可能之前从没见过我这样的捐赠者。
他身边的婆婆拽了下他的衣服,然后他们开始用手语交流起来,过了一会,院长伯伯扭过身来,对我说道:
“您,能帮我做一盏灯吗?”
...
“真稀罕?你还亲自过来接我们?”
站在科学院的大门外,我看到了半精灵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我迎了上去,我现在出现在这里好像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她略带疑惑地对我问道。
“不是,我有个事情跟你商量下。”我对她摇了摇头,脑袋里想的都是孤儿院的事情。
“说。”
“你之前不是说,约了艾兰现在去庄园吗?”
“对。”
“就是说,我们过会能不能不回庄园?”
“不回庄园那你想去哪儿?”
“能不能现在陪我去趟孤儿院?然后把艾兰也喊上,位置在东南边的郊区,大概一个小时车程。”
听到“孤儿院”三个字,她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不是,你咋还在纠结夫人的事情呢?我上次还没给你聊明白吗?”
“夫人和莉莉是非常正常、非常合理、非常亲密的关系。”
“你我作为外人,就别再操心别人家的家事了。”
她面露愠色,语气间透露着明显的不耐烦,我猜她是想到了那个不愉快的晚上,当时我闹脾气,差点把她推到床下面去。
“我想做个公益,上午,我刚刚去了趟孤儿院...”
“做公益?难道你也想领养个小女孩?” 她冷笑着打断我。
她话里话外的暗示让我恶心,好像在她眼里,我是不会做出纯粹的利他举动的人,我也不该有一颗不图回报的善良之心。
“就是纯粹的公益,你不要老是掰扯到莉莉好不好。”
“好,请继续,我相信你纯粹的善良,毕竟你的‘善良’都能感动你的老同学,让人家放弃婚约。”
她旧事重提,用我对艾兰做过的坏事来揶揄我。
我忽略她的阴阳怪气,继续说道:
“我和管理孤儿院的负责人聊了下,给他们捐了点钱,签署了一个捐赠计划,捐完钱之后我还想要亲自动手帮他们做点什么。”
“如果已经捐过钱了,那其实就够了。”她摇了摇头:
“你应该相信负责人的判断,对于他们的需求,他们自己肯定是最了解的,他们会把每一分钱花到刀刃上。”
“你去忙活半天,不如多给点钱,让他们雇佣专业的人去解决问题。”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可能一小会就把问题解决了,既便宜又简单。”
“别忘了,我们还约了人,她说不定已经在赴约的路上了。”
我承认,半精灵女人说的是有道理的,我亲自帮忙并不一定能解决问题,我犹豫了一下,见状,她拉起我的胳膊便要往外走。
突然,一双手按住了半精灵女人的胳膊:
“没事,我就在这里,让安莉娜把话说完吧。”
我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发现说话的正是艾兰,不知道何时她已经站在了我和席尔的身边。
我猜她也刚从科学院的启动会上离开,刚好在这里遇见我俩。
席尔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艾兰,艾兰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她们的目光争锋相对。
我看着面前的二人,好像嗅到了空气里似有似无的火药味。
半精灵女人放开我的手,艾兰也转头看向我,因为羞愧,我躲开了艾兰的目光,盯着地上的大理石砖,继续开口:
“孤儿院的院长说,由于经济效益不足,他们那片片区的煤气公司要停止运营,从下个月开始,附近的煤气管道不再有员工去维护,他们的煤气灯就用不了了。”
“那买油灯回来,自己点灯不就行了。”
“之前是这么想的,但是前不久他们用煤油灯的时候,差点发生失火事故。因为孩子比较多,有时候难免看管不住,并且煤油闻多了对孩子们健康也不好,所以他们想如果能不用煤油就不用煤油。”
“买鲸脂,安全,无毒无味。”
“太贵了,他们哪里用得起?”
“唉,那你就多捐点钱嘛。” 半精灵女人说着,无奈叹气。
“都说了我想亲手解决这个问题,不是用钱。”
我恼火了地掐了掐她的脸,我都重复多少次了,她怎么还是不理解我的执念。
“你非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所以,他们是需要一种安全,又廉价的照明方式?”这时候一直默默听我们说话的艾兰开口了。
“对,但是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解决,所以来咨询下你们俩的意见。”
艾兰闭上眼睛思索了片刻:“我有个想法可以试试,不过需要一位魔法师帮忙。”
我们俩立刻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长耳朵女人。
“不行,我的时间可是很贵的。”
她撇了撇嘴,毫不领情。
看到这张欠兮兮、傲慢到鼻孔朝天的脸,我刚想发作,却发现艾兰冲我笑了一下,透露着自信,好像预料到了席尔会用这套措辞方式推脱,而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就当是在科学院工作的一部分了,换个工作日调休。”
“嗯?”
“科学院最近刚发过一篇工程文章,讨论了用电热现象发光的可能性,和我们现在这个项目也有点关系。”
“我们可以给他们做一盏用电点亮的灯,世界上第一盏电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