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齐备,菲娜拉跟着我们回到孤儿院时,夕阳已把孤儿院的天空染成暖橘色。
我把在厨房帮工的蒂尼娅和陪孩子们玩的艾利辛也喊来,我们六个人就这样凑在一起,孤儿院小小的院子忽然热闹起来。
我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的大家,心中竟生出一股微妙的成就感,没想到为了这么一件事,我居然把她们全都摇了过来。
从传承魔法师到奇械工程师,从商人到刚毕业的学生,身份职业各不相同的一群人,就因为我的一句话,被我聚在一起,陪我一起完成这项超棒超酷、震古烁今的工作。
迎着大家的目光,我扬起声音:“那么,请大家按照之前介绍的计划分工吧!”
说罢,我走到席尔和艾兰的身边,在她们俩中间的位置站定,对她俩眨了下眼睛:
“你们俩,会好好合作的吧?”
…
——与聪明人共事是一种享受。
这是席尔在完成第一组电池的平衡校准后的感受。
她把玩着手里的电池模组,心中默默对艾兰完成的部分进行评价:确实是无可挑剔的结果。
虽然她从未和这个名字叫艾兰泽林的人一起合作过,但是工作一上手,她就拿到了一个令她满意的结果。
就像是一起共事过许多年一样,不需要额外的沟通成本,也不需要无意义的复盘与磨合,双方都清楚彼此的能力边界在哪里。
她们各自只需要关注最适合自己做的那部分任务,把宝贵的注意力聚焦在最具性价比的地方。
精准、高效、顺畅、严丝合缝。
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成为科学院成立以来最年轻的驻场博士,并且跟她合作过的每个人都对她赞誉有加。
她确实有着天之骄子该有的能力。
——也难怪,她养的小猫一直对这个人心怀戚戚,念念不忘。
想到小猫的事情,她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好奇,更严格来说,是一种隐秘的窥私欲:
“这就是在科学院的工作吗?”
她对着身边默默缠绕线圈的艾兰发问。
“类似,但我们更多关注的是研究和设计部分。”对方如此回答。
“听起来足够有价值。”
这并不是某种恭维的话术,而是她发自内心的认可。
她相信面前这个人所代表的群体为世界做出的贡献,这和她的事业截然相反,对方是研究怎么把蛋糕做大,而她关注的是蛋糕该怎么分。
这就是这个世界荒诞的地方,太多聪明的大脑把自己的精力能力浪费在了内耗和争斗上,而像艾兰这样,成功把自己放置在适合且有价值的位置上的人,万里无一。
想到这里,她难免有些遗憾,如果不是因为天生的原因,她也有机会成为其中一员:
“如果我没有出生在白银家族的话,我或许会成一名为生物学家...”
停顿片刻,她想到自己的收藏癖小爱好,补充道:“或者是考古学家。”
“考古学家,是指拿走别人的文物,盗取别族文化的那些人吗?”
艾兰听完她的话,和她开了一个略带讥讽意味的黑色玩笑。
她没有因此产生情绪,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更愿称之为交易,在对方意识到这些文物的价值之前,以超出预期的价格把它们买下来,然后再交到有品味、认同这些价值的买家手里。”
艾兰继续追问:
“安莉娜也是其中之一吗?”
她停顿一会,审慎地思考着,她在想如何委婉地拒绝掉这个话题,并且在这场明言暗语的交锋中不落于下风。
“她很贵。”
她说的没错,为了养好她的小猫,她可花掉了不少钱和心思,并且在肉眼可见的未来,还要花掉更多的钱和心思。
“她好像变了,是你的原因吗?”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
听完艾兰的话,她意识到她的感觉是对的,她也感觉到今天的小猫有点变了。
从小猫硬拉着她到孤儿院来,找了一大群人陪小猫玩过家家游戏开始,她就觉得小猫身上的味道变了,变得有点...玩心了。
请原谅她这里的措辞,这变化过于细微,以至于她很难用言语描述出来。
至于这变化的原因?她猜是因为夫人,但她感觉不全是。
同时,她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小猫对夫人会有这么大的意见,明明在她看来,小猫和夫人都是一样的人。
她是见过年轻时候的夫人的,那时候的夫人和现在的小猫性格一样,都有着混沌的是非观,同样争强好胜,同样在许多时候过分关注自己的情绪。
她俩并无本质不同,如果说有什么区别,可能是夫人的出生吧,夫人生来就是权贵,注定会成为她们的一份子,是和她们一样的大玩家。
年轻时候的夫人和今天的小猫一样资助了孤儿院,她记得那时夫人的眼睛,并不比现在的小猫更邪恶,甚至从某些角度上来说,夫人的想法更加纯粹。
但是夫人的地位决定了,夫人必须要融入到这场游戏里面。
猜忌是权力的毒药,为了证明自己是遵守游戏规则的玩家,夫人不得不拥有莉莉。或主动或被动的,夫人多了一个领养的女儿,然后变成了这场游戏的一部分。
当环境吞食夫人的时候,夫人也在吞食环境。
半精灵女人的眼前浮现夫人牵着莉莉的样子,很快,她又想到了可怜的伊莎贝拉女王,在广场上被砍掉了脑袋,她当时就在行刑现场,那些戴着红色头巾的暴徒们在她身边咆哮呐喊,声嘶力竭。
她想,或许今天真的需要有这么一群理想主义者,也就是她口中的极端分子,把这个制度性吃人的旧世界给砸碎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