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兰拉着我回到了我家。
我站在那栋熟悉的宅邸前,雕花铁门紧闭,灌木修剪得整齐,一如我记忆里的那般刻板和规整。
这是我长大的地方,但我已经很久没回来,因为我和母亲关系不好,平时就很少待在家里。自从和席尔一起见过我妈后,我好像就没有回来过,日常和我妈的沟通也是通过书信和女仆们代劳。
我在心中复盘着准备好的话术,推开家门。
客厅里光线偏暗,母亲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账本和信函,她正伏案阅读,我知道她是在工作。
听到脚步声,母亲抬起头:
“你怎么回来了?还带了朋友?”
她语气带着惯有的审视。
“妈。”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坚定,“我有事情跟你说。”
母亲皱起眉,似乎不习惯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的更加平稳:
“我准备出国待一段时间,有一件我想做的事,然后,我暂时不准备嫁人了,我想把公爵她们家送的东西退回去,你也不要在外面说和她们家有关的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用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我放弃了反复设计过的剧本和精雕细琢的台词,几乎下意识地,不假思索地便开口了。
母亲愣住了,像是没听懂我的话,她看到我的表情,她应该意识到我是认真的。
“怎么了?你们...”
没有解释更多,走到她的身边,张开双臂抱住她。
在进门之前,我已经在心底排练了无数次,甚至做好了吵架的准备,我本以为我和她说这些,她会生气,然后我们大吵一架,就像过往在我们母女关系里屡次发生的那样。
可她没有。
她没有生气,她只是惊讶。
而我也没有,我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我就这么抱着她,这是一种久违的触感。
我有多久没抱过她了?
她有多久没抱过我了?
我不喜欢她,但是我无法责怪她,因为她也是家庭变故的受害者,作为单亲母亲把我养大已经让她付出了足够的心血,她只是选择错了努力的方向。
我抱着她,把脸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放得轻柔:
“妈妈,我会照顾你的,所以,请不要再让我嫁人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她没有说话。
我在她耳边跟她说了很多事情,包括和席尔的婚约一开始只是一场交易,我骗了她,然后我见到了艾兰、公爵母亲等等一大堆人。
然后我还告诉她,我见到了同父异母的弟弟,实际上是妹妹,而抛弃她的父亲,被骗光了家财,也得到了应有的结局。
她默默听着。
当我说完这一切,她仍然没有说话,没有打断,没有质问,我知道她是默认了。
最终,我们没有吵架,她也没有反对,平淡接受了这一切。
没有轰轰烈烈的大场面,只有迟到多年的坦诚。
我想,我终究是和妈妈和解了。
不是原谅了她过去的执念,也不是认同了她的价值观,而是好好拥抱一次。
我松开她,轻轻说了一句:“妈妈,谢谢你,我走了”,便转身走向门口。
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背上。
在我离家后,半晌,妈妈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又抬头看了看我关上的房门。
她喃喃发问,像是在对还在场的艾兰发问,又像是在对自己发问:
“她,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
在和家庭和解的过程中,我没有哭,我的母亲也没有哭,发生了变故的竟然是艾兰。
从家里离开后,我和她走在街道上,她走在我的前面,她回头看了眼我的家,没头没尾地说道:
“要是当年我没有出去读书,说不定现在我们已经结婚,连孩子都有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胸口闷沉沉的,说不上是酸还是软:
“别和我结婚,我会出轨的。”
说完,我感觉心里哪哪不是滋味,这个玩笑好像是我吃亏了。
我走到她的前头,回头故意冲她做了一个鬼脸:
“别搞得好像是你把我甩了,当初是我不要你了好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一瞬间泛红。
我看到她的样子慌了神,我害怕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但基于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对这个玩笑生气才对。
我连忙掏出纸巾擦了擦她的眼角,对她道歉:
“那时候跟你分手你都没哭,怎么我现在开个玩笑就哭了呢?”
她按住我的手,摇摇头: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
“你比学校的时候,更好看了。”
她握着我的手,紧紧攥着,不愿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