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车站的月台上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因为面前的这个场面实在是有点好笑。
席尔站在我的前方靠左边,左手臂吊着绷带,脸上贴着纱布,从额头斜斜地拉到颧骨。露出来的半张脸倒是依旧好看,只是那副样子配上她一贯倨傲的表情,看起来像只被揍了一顿还死不认输的猫,明明伤得最重,却偏要站得最直,好像这样才能证明她才是赢家似的。
艾兰站在最右边,右手臂吊着绷带,脸上也贴着纱布,从另一边额头斜斜地拉下来,和席尔正好对称。她的表情比席尔平静得多,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我猜她出门前一定仔细处理过伤口,不想让我看到太狼狈的样子。
艾利辛站在中间。没有绷带,没有纱布,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起来倒是三个人里最正常的。
席尔和艾兰一左一右,她们俩的绷带和纱布几乎是等比例对称的,连骨折的手臂都是左右各一边。
像是一对镜像。
艾利辛就是那面立在中间的镜子。
我看着她们三个,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是…约好了来送我的?”
“没有。”席尔别过脸。
“凑巧。”艾兰一脸淡然。
“是我组织邀请的。”还是妹妹最诚实。
艾利辛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
“姐姐,这个是我们给你的。”
我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一盒点心、一束花还有一个小包。
“点心是厨房新做的,给你路上吃。”席尔率先开口。
“花是我买的。”艾利辛接着说道,“花店的老板说这种花开得最久,能放一个星期。”
“那个包里有一些生活用品。”艾兰最后解释,声音像在汇报工作,“我担心酒匠堡那边气候你不习惯,还有你最近需要的那几种药,我多装了一些作为备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药品清单和用法我也写在信里了。”
“记住按时吃药。如果身体有任何不舒服,记得第一时间跟我说。”半精灵女人突然插话,一如既往地带着命令感,“我会过去检查你的身体状况。”
“你还好意思说啊?”我轻轻戳了一下她胳膊上的伤口,她嘶了一声,眉头皱成一团,但没有躲开,“还不都是你害的?你这个坏种。”
我弹了一下她的耳朵尖:
“我可没原谅你呢。”
她没有接话。
随着汽笛声的逼近,火车进站了。
黑色的车头喷出蒸汽,从月台边缓缓滑过,车轮在铁轨上发出沉重的滚动声。车厢的门被打开,乘务员站在门口,等着乘客上车。
“我该走了。”我说。
三个人都没有动。
半精灵女人瞥了艾兰和艾利辛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先开口道:
“我昨天给你的信记得收好,那个凯伦也是白银家族的人,她家在酒匠堡有产业,我和她刚好有些私交,你直接去找她就好。”
“酒厂的地址,还有我同学的联系方式我写在给你信里了。”艾兰接过话,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些,“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姐姐,我也给你准备了公寓,地址、钥匙、还有房东的联系方式都在里面在信里。”艾利辛最后说。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我看着她们三个,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都到现在了,还在安排我。
火车票买了三份不同的座次,房子准备了三个不同的地址,工作介绍了三个不同的方向。
一个要我住她安排的房子,一个要我去她介绍的地方工作,一个要我走她规划好的路线。
明明是来送我的,却还是在逼我做选择。
“你们仨这一脸表情凝重的样子,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提起行李和纸袋,朝车厢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等我到了就会给你们写信啦——每人一封,不偏不倚。”
我登上火车,放好行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她们开始变小,但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从车窗探出身来,我对月台上的三个人挥了挥手。
“再见啦。”
火车开动了。
月台开始往后退。
我看着那三个人的影子越来越小。
席尔站在原地,没有动。
艾兰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艾利辛跟着火车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朝我用力挥手。
“姐姐!记得发电报!用专线急电!不要嫌贵!我们给你报销!”
“好的!知道啦!”
我用力挥手,直到她们的身影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看着她们消失的地方,脑海里开始想象,想象女仆把信退还给她们三个人的画面。
那时候她们三个人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对不起啦,我是不会做选择的。
希望你们不要怪我,因为你们知道的...
我就是这样的人,渣女本渣,我只会吊着你们。
你们给我规划好了房子、生活、未来,定义得整整齐齐。
谢谢,这很好,但我不会选的。
你们给我的是三只笼子,想让我自己选一个钻进去。
我偏不。
嘿嘿~
我想上岸的时候我就会上岸,我想在海里游的时候我又会跳回海里。
这才是我。
这才是渣女的随心所欲不逾矩。
就好像我酗酒是因为我真的喜欢喝酒。
酒精流过喉咙的感觉,苦涩的、灼热的、锋利的、麻醉的,每一个细节我都喜欢。
我和一个又一个认识的不认识的女孩同床共枕,也是因为我真的喜欢。
我喜欢拥抱的温度,喜欢亲吻的触感,喜欢醒来时看到一张好看的脸,喜欢那些短暂的、不计后果的、像烟花一样炸开的瞬间。
我不知道明天会在哪张床上醒来。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这么好看,只爱一个人不是太可惜了吗?
我有足够多的爱,可以给天底下每个可爱的姐姐妹妹一个家。
我已经准备好了,我准备好去和更多值得被爱的人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