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沈鸢准时出现在县委大楼七楼。
老宋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深色的大办公桌,后面是一排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文件和书籍。桌上摆着一面小国旗、一个笔筒、一台电脑,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老宋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看到沈鸢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鸢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老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省里周处长走的时候,下面的科员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们这个县,卫生搞的比省城还好。’”老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省里面这个人,很少夸人。”
沈鸢没有说话。她知道,省城的市领导级别高,不怕省厅。她更知道这不是让她接话,是让她听。
“你承包食堂多久了?”
“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能把一个烂摊子收拾成这样,不容易。”老宋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你在江城做过什么?”
“物流。也做过一些商贸。”
老宋点了点头。“江城那边,你有熟人?”
“有一些。做生意的朋友。”
老宋没有再问。他拿起桌上的文件,低下头。“行,你去忙吧。”
沈鸢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宋主任,谢谢您。”
老宋没有抬头。
沈鸢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很安静,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她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在转。
老宋叫她来,不是要说什么,是要让她知道——他记住她了。这就是她的价值。至于赵长河,老宋一个字都没提。但沈鸢知道,老宋记住的人,赵长河迟早也会知道。
未来可期,可为姬否?
又过了一周。老宋打电话来的时候,沈鸢正在后厨帮素筠择韭菜。电话响了,她擦了擦手,接起来。
“沈老板,明天晚上赵书记在聚贤楼有个饭局,你过来坐坐。”
沈鸢的手指顿了一下。“好。宋主任,几点?”
“七点。穿得体一点。”
“好。”
电话挂了。素筠抬起头,看着她。
“老宋。赵长河的饭局。”
素筠放下手里的韭菜,看着她。“你准备好了?”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知道赵长河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要什么,不知道饭局上还有谁,不知道自己是“菜”还是“客”,是萝莉岛上的食材,还是雇工,是“一次性”食材还是“可再生”食材。她只能随机应变。
“没有。但机会来了,不能等准备好了再伸手。”
第二天。沈鸢站在衣柜前,拉开柜门。衣服不多,但每一件都是她来玄羽后精心挑选的。她不需要很多衣服,她需要的是——在需要的时候,能拿出一件对的。
她开始挑。
先把大衣拿出来。驼色,羊绒的,双面呢,没有腰带,没有装饰。这是她来玄羽后买的最贵的一件衣服。买的时候素筠说太贵了,她说“这种衣服一件就够了”。驼色不会过时,羊绒不会起球,剪裁不会出错。她穿上这件大衣,就是一个“体面人”。
然后挑裤子。深灰色,威尔士亲王格,格纹极浅,远看像纯色。羊毛混山羊绒,高腰,阔腿,裤线笔直。
接着挑上衣。燕麦色,美利奴细羊毛,高领,轻薄贴肤。高领的高度刚好盖住脖子的一半,像一层皮肤。她需要这个领子,不是为了保暖,是为了让那条丝巾有地方系,为了让丝巾不够突兀,遮瑕。
她把这件也挂在衣架上,三件并排。驼色,深灰,燕麦色。三个颜色叠在一起,像一幅褪了色的油画。
外部的衣服选完了。她站在镜子前,看着挂在那里的三件衣服和地上的鞋、桌上的包。已经很好看了。但她知道,这不够,这是体面,而非“体面”。她需要另一种“体面”。
第一件,文胸。深玫瑰棕色,法国加来蕾丝,图案是细密的落叶藤蔓纹。1/2薄杯,无钢圈,杯面半透明。蕾丝的花纹很密,在光线下会投下细细碎碎的影子。她拿起来,手指摩挲着蕾丝的边缘。这个文胸最关键的设计不在蕾丝,在前面,是胸前一个极小的金属钩扣。正常穿着时,它看起来和普通内衣没什么区别。但如果需要——手指一捏,一秒钟就能解开。不需要转身,不需要脱外套,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在买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意味着她在为某种可能性做准备。她不是不知道那种可能性是什么,她在为取悦男人而设计、精密思考。最终她下单了,“有备无患”比“措手不及”安全。
第二件,内裤。同款深玫瑰棕色,高腰,前幅是落叶藤蔓纹蕾丝,后幅是深玫瑰棕弹力缎面。高腰的设计刚好盖住肚脐下两指的位置——不是为了收腹,是为了遮。那个“鸡”已经激光消除了,但有轻微疤痕。她用高腰蕾丝把它盖住,用缎面的温柔包裹住那道永远的耻辱。
两侧各有一条极细的深棕色缎带,打着精巧的蝴蝶结。正常穿着时,蝴蝶结是系好的。如果需要,手指一拉,蝴蝶结散开,内裤可以从侧面解开。同样不需要多余的动作。
她拿着这条内裤,在灯光下看了看。缎带很细,蝴蝶结很小,像两朵快要凋谢的花。她把它们系好,系得很紧,是为了让它们不容易散开,这只能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场合解开,否则就是不体面。
第三件,连裤袜。哑光肤色,8D,完全不透明。裆部是开口设计。她拿起来的时候,手指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这是三件里最让她觉得“我在准备什么”的一件。开口设计意味着不需要脱掉丝袜。因为如果今晚需要,她不想让对方等太久——等得越久,变数越多。
她要的是:赵长河看到她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体面人”。一个从江城来的、受过良好教育的、经营着小生意的得体女人。不是C012,不是疯鸡,不是任何需要被“点”的东西。
但如果今晚需要——她可以在三秒内,从“体面人”变成“另一种体面女人”。不需要去卫生间,不需要找借口离开,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前开扣的文胸,侧边系带的内裤,开口的丝袜。她把自己穿成了一个答案——一个只有赵长河才能揭晓的答案。
她把三件东西放在床上,并排。
深玫瑰棕的蕾丝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暗的光,像被晒干的玫瑰花瓣。颜色还在,水分已干,如同昔日阿铮。
“阿铮,保佑我今夜能登堂入室。保佑我。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