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灯火葳蕤

作者:FF8307 更新时间:2026/8/21 0:11:01 字数:4311

道路交通安全委员会会议比预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结束。市公安局、市交通局汇报完上一年的数据,赵长河简单做了总结,说了一句“散会,玄羽县公安局留一下”。参会的人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里的椅子被推回桌下的声响此起彼伏,然后门开了又关,走廊里响起远去的脚步声,像一池被搅动的水正在重新变回平静。

市政府赵长河办公室内,赵长河与顾拂晓比邻而坐,坐于沙发之上。

赵长河捧起了一杯茶,递了过去,“我们这些人进了这个系统就没了自由。做了这号人,讲的就是两个字,对上面要忠,交朋友要义。小顾,你工作几年了?喝了它,再说。”

顾拂晓双手接过茶杯,慢慢饮完,放下茶杯时,语气恭谨。“赵市长,我上班三年多了,在省厅干了一年,试用期结束之后,就来了咱们玄羽县挂职,干了一年派出所副所长,一年公安局副局长,现在担任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赵长河也有些怀念,“我在玄羽县当了一届县委书记,说起来,也就比你早来了几年。玄羽县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大部分省里市里到县里挂职的干部,能沉得住气、留下的人不多。一个县几年也不一定有一个。你有什么想法?”

顾拂晓脱口而出,“基层一线是密切联系群众的关键环节,脚下沾有多少泥土,心中就沉淀多少真情。对于我们,年轻干部而言,在基层墩苗壮根,经过思想淬炼、工作历练、环境磨炼、实践锻炼,才会有历尽万难的喜,解决问题的乐,赢得百姓赞誉的欣慰。”

赵长河叹了口气:“行了,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跟我汇报工作。公安什么作风,什么社会评价我还能不知道吗?”

一方面人们怕公安,一方面又觉得公安不干活,另一方面公安平息事端又倒了多少干部了。

赵长河神色也有些伤感了,话锋一转“你和她认识多久了?”

顾拂晓回想起曾经听说过的风言风语,以及宋主任的干部履历、沈鸢的发家经历,大致有些猜测。但这是情敌之间的交锋试探吗?不能过于亲近,也不能过于冷漠。

“市长,我曾经和她在江城市有一些交集,曾经在她困难的时候,借给她几千块钱,后来她还给我了。”

借钱有恩,还钱之后关系又稍微断了,有一些香火情。困难中借钱,关系又比较重。不涉及亲密关系,风险小。

赵长河皱了皱眉头,语气转冷,“小顾,今天是朋友间的交谈。我已经掌握了一些资料,不需要避讳。你在玄羽对她的表现,我看在眼里,你考虑好了再说。”

顾拂晓沉默了几秒,赵长河点名了他对她的追求,这是要求他必须正面回应。“赵哥,我有一些涉及她名誉的事情,我不方便回答,我就只说我和她的一些交集吧。”

赵长河点点头,“可以。”

顾拂晓目光幽远,回忆道,“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她浑身伤痕躺在路边……。”

顾拂晓将沈鸢除了后来去金雀当陪酒小姐的经历,都一五一十跟赵长河做了“汇报”,包括他的第一次。

赵长河:“你是个好男人,这样吧,都在玄羽干过,玄羽都是咱们的第二故乡。你和很有缘,说低一点,我认你做兄弟。”

顾拂晓不能拒绝,领导说做兄弟,不能不识抬举,“哥。”

赵长河叹了口气,“弟啊,她是个心高之人,这几年,她心里憋屈。”

赵长河判断,顾拂晓高大帅气,沈鸢作为一个女人,被追,应该也心动。尤其是两人之前,还有恩情,有旧情。但沈鸢一直因为是他情妇,有顾虑、不敢接受。

思危思退思变,她在巨额杠杆,未来不定,可及时行乐,今宵尽享欢愉。在未来可能得倒台前,沈鸢可以放纵放纵。但不能释放错误信号,她不是被抛弃的,不是被转让的,这是她应得的奖赏,依然可以做正事。

顾拂晓的存在是为了让沈鸢在被风险压垮之前,先知道被好好对待是什么感觉,原来被当成“人”对待是这样的。他为她安排“相亲”,顾拂晓为她展现“爱人”。

赵长河拍了拍顾拂晓的肩膀,“好连襟,天色深了,别回去了,由她安排。她在街上停车位等你,你再帮我给她带个话。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但别耽误了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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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沈鸢站在门口,侧过身,右手伸出,示意顾拂晓先进。

顾拂晓望向屋内。红的喜字,红的绸,红的玫瑰。连桌上的杯、窗上的帘,一色都是红的。整个房间一片红晕!

喜字贴了满屋,门上是,窗上是,镜子上也是。大红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窗边,踩上去软得像踩着一层裹着体温的缎子。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红色的窗帘上,氤氲若血,绽放若冥河。

“进去吧,又不是别人家。”沈鸢的声音从顾拂晓身侧传来,话里带着催促。

顾拂晓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满屋的红色把他的脸也映红了,又羞又窘。

"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你先去洗澡吧。”沈鸢说。“浴袍在浴室里,都是干净的。”

顾拂晓没有再退让,走进浴室。

沈鸢坐在床沿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她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像上辈子的事了,她也是这样坐在床沿上,听着一个人的水声。那是在江城的出租屋里,她把裙子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等他洗完澡出来。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干净的。那时候她还能把"最后一次干净的自己"给出去。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告别。

现在她坐在这间贴满红喜字的房间里,等同一个男人洗完澡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她不是干净的了,也不觉得自己是脏的,她已经不在乎自己是什么了。但她知道,从普遍意义上讲,她是脏的。

水声停了。浴室门开了。顾拂晓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站在浴室门口,手足无措,和那年站在出租屋卧室门口时一模一样。他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过来。"沈鸢说。

顾拂晓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床垫往下陷了一点,两个人的重量压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他坐着,腰挺得很直,像在开会。

“别这么严肃,”沈鸢,“我先洗澡了,今晚你住主卧,我住客房。”

顾拂晓听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似遗憾,似庆幸。非笑似笑,“好。”

顾拂晓说完,一股幽怨涌上心头。她不想给他,她又为什么独独不给他。风能进,雨能进,阿飞不能进。暖男排狗后面。

顾拂晓按下自己的幽怨,不能继续想了,这对她不够尊重。

沈鸢走进浴室,顾拂晓转身走向主卧,锁上主卧房门,躺上主卧那张3米宽大床上。

床垫很软,被子带着一股淡淡的女子香气,舒服的让他想睡死过去。

半晌,在睡觉和不睡觉的掙扎中,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

顾拂晓浑身一激灵,一下来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拉倒胸口。

门被推开了,沈鸢一袭浴巾包裹胸口,笔直修长的大腿白花花得漏在顾拂晓眼前。

“阿鸢,你不是说你睡在客房吗?”顾拂晓声音带着颤音,底气不足。

“顾局长,那是给你开个玩笑。”沈鸢走到床边,居高临下。

沈鸢讲手伸向浴巾掩起来的一角,顾拂晓见状连忙闭上眼睛,非礼勿视。

沈鸢根本没打算避讳,脱了浴巾,直接钻进了顾拂晓的怀中。

沈鸢笑了笑,“春娘此去太匆匆,不敢啼叹懊恨中。只为山行多险阴,故将红粉换追风。”

在这种时机,安排这种事,沈鸢知道赵长河在想成全她,但她是能被成全的人吗?她偏要贬低自己。

“顾局,我来跟你上床。"沈鸢声音闷在顾拂晓胸膛里,有点失真。"你要多少次都可以。你可以抱着我睡,可以摸我,可以做任何你想做而没有机会做的事。我不会拒绝你,赵市长将我送给你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窗外的风声、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声,都被室内红色吞掉,一点都传不进来。

“阿鸢,你不是礼物。”顾拂晓反驳道,语气激扬。“你是独立的,有尊严的人。”

“好好好,顾局,你说的都对。”沈鸢语气敷衍,“那做吗?”

“不做。”顾拂晓斩钉截铁。

“行,你是新主子,你说了算。那我也不走,我睡觉了。”沈鸢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背对着顾拂晓,枕着顾拂晓的胳膊。

沈鸢后背紧贴着顾拂晓的胸膛,听着着顾拂晓的呼吸声,感受着顾拂晓线条分明的腹肌,结实的胸膛,一股热流从小腹传来,一股欲望升腾。夹紧双腿,开始交错摩擦。

半晌,沈鸢觉得不够尽兴,感受到身后的火热。出声道,“要做吗?做了以后,二手车就更名了。”

做了以后,她就只能是他的情人了,和赵长河就只能是止步于下属和领导关系了。有些人是不能共用的,有些关系是不能并存的。

顾拂晓压抑着冲动,咬牙,“不做。”时机不对,情感不到位。

“那你就憋着。”沈鸢也有些生气,她的魅力这么小吗?顾拂晓是禽兽,还是禽兽不如。

“两个世界望一轮月光,我用手指无穷尽的探访。谁把红豆一丝一缕磨成香,让相思从缝隙里溢成江。”沈鸢一边放松一边哼歌。

她用身体来测试他的立场,也在测试自己的立场。她不在乎顾拂晓在她身边看着她发骚,她也不会为了顾拂晓停下撬杠杆的脚步。

“阿鸢,你没把我当男人,也没把我当人。”顾拂晓打断沈鸢。

沈鸢兴致被打断,更加生气,“活该”。

顾拂晓,“我要等你爱上我的那天。”

沈鸢,“那你就憋着吧。”

凌晨1点。

凌晨一点,沈鸢被一股温热的潮意弄醒,贴在她后臀的一小片凹陷处。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似乎还没从梦中回过神来。

"阿鸢。"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像砂纸擦过玻璃,"对不起。"

沈鸢清醒过来了。做过男人,也被男人进入过的她,一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沈鸢翻过身。床垫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看见他躺在那里。没有开灯,她看不见他的脸色,但她知道他的耳根会红得不像话。

“在宇宙天文尺度的限制下,我们一生,也只能活动在宇宙中的一个可能连浪花都算不上的极小范围之内,我们的存在,从宇宙的尺度上看,并无意义。”沈鸢没有直接安慰顾拂晓,而是开始东拉西扯。

顾拂晓明白了沈鸢的意思,沈鸢接受了他的道歉。“但我们存在的这个极小的范围,却是我们一生的意义所在之地。”

顾拂晓道歉不只是因为梦遗本身,也是因为他知道,她在听到他道歉时会知道他想要她。

既然沈鸢东拉西扯,他也顺着她的话说。她是他留在玄羽的意义所在。

什么是爱呢?沈鸢不知道。她现在对顾拂晓是什么心态呢?不知道。

曾经,他作为男人时对原沈鸢:他以为那是爱。但那是被外貌吸引,是被她的干净和美好吸引,是被“她值得被保护”的感觉吸引。那时候他是富二代,不需要计算,不需要防御,只需要选择一个他冲动的人。

现在,她作为女人时对顾拂晓:她不知道。他干净、高大、对她有耐心。但她已经不再是可以被“吸引”的人了。她需要计算,需要防御,需要先确认自己是否安全才能允许自己靠近。她无法用过去的经验来定义现在,因为她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被吸引”就行动的人了。

沈鸢又想到,从不需要到不知道,就代表了犹豫,她动摇了。

她对顾拂晓产生了畏惧的情绪。她意识到,她的刀锋缠上了丝线,想到了美人计。想到了顾拂晓击中了她的软肋。破碎的尊严、沦丧的人格。沈鸢对赵长河的感情是,迷茫的惶恐中的保护者。沈鸢在赵长河的保护下,可以不再惶恐不安。而顾拂晓是破碎的尊严、沦丧的人格,她觉得她在顾拂晓那里是个受尊重的人。

“嘲笑谁恃美扬威,没了心如何相配,盘铃声清脆,帷幕间灯火幽微,谁和谁最天生一对。”

“兰花指捻红尘似水,三尺红台万事入歌吹,唱别久悲不成悲,十分红处竟成灰,愿谁记得谁最好的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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