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封拒签信第三十封拒签信，像最后一块棺材板，把我钉死在“扑街作者”的耻辱柱上。
我瘫在椅子里，感觉灵魂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对着屏幕发霉的躯壳。
“啧。”
一声毫不掩饰嫌恶的咂嘴声，穿透了满屋的颓丧。
我木然地抬眼。电脑桌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约莫一米四的个子，套着一件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纯白长款T恤，下摆垂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双裹在黑色过膝袜里的纤细小腿，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就很廉价的塑料拖鞋。一头银白短发乱翘着，下面是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此刻正用看厨余垃圾的眼神打量着我。
“连续投稿三十次，签约成功次数：零。”白发蓝眼的小女孩开口，声音清脆，内容刻薄，“创作总字数超三千万，均订记录保持者：零。综合判定：文学负资产，人类创造力洼地，无可救药的——”
“——无可救药的文学废物，社会冗余度可疑的资深扑街，灵魂波动微弱到近乎于无的……超级大杂鱼。”
“你……！”我被这劈头盖脸的毒舌砸得一阵气闷，但更多的是一种见了鬼的骇然——我租的可是十三楼！“你是什么东西？怎么进来的？”
“东西？”白发蓝眼的小女孩歪了歪头，冰蓝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注意你的措辞，杂鱼宿主。我是‘泛维度文明遗产监管与叙事维稳系统’的实体接口，代号：诺亚。因为某些底层协议，被迫与你这颗星球上‘执念’与‘失败’能量纠缠最深、也最没用的个体绑定了。”
她说着，从主机旁轻盈地跳下，黑色的小皮靴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一丝声响。她走到我面前，明明矮了一大截，气势却像女王在巡视她的荒芜领地。
“简单说，你三十年持续不断、毫无进步的失败，所产生的特殊‘怨念波’，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吸引了本系统。”诺亚抱起手臂，用棒读的语调说着残酷的话，“恭喜你，杂鱼。你的废物程度，突破维度了。”
我脸上一阵青白交替。但十年扑街生涯磨炼出的韧性，让我强压住掀桌的冲动：“……所以，你想干什么？专门来嘲笑我？”
“嘲笑？那只是顺便的娱乐活动——毕竟你的反应很符合预设。”诺亚撇撇嘴，语气稍微“认真”了一点——如果那种施舍般的语气也能叫认真的话。“听着，废物。这个世界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无聊。有一种叫做‘近江星人’的星际清道夫，专门搜寻并‘收割’具有特殊潜质的生命体，尤其是那些灵魂独特、可能影响文明进程或‘叙事张力’的个体——你可以理解为，你们文化作品里所谓的‘主角’、‘英雄’或‘关键人物’。”
她冰蓝的眼眸锁定我：“你的任务，就是在我的指引下，找到并保护那些被标记为‘高危险’的目标，清除靠近他们的近江星系威胁。用你能理解的话说——”
诺亚的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你，杂鱼作者钟茂，从现在起，是本系统指定的‘主角守护者’。虽然让一条杂鱼去保护珍珠，听起来就像个该死的笑话。”
“我？保护别人？战斗？”我指着自己，觉得这比连续三十次拒签还不真实，“你看我这副样子，像是能打外星人的料吗？”
“当然不像。你像炮灰。”诺亚毫不留情地肯定，然后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冰蓝的光芒开始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所以，这是预支的‘工具使用费’。毕竟，就算是用一次性抹布，也得稍微浸点消毒水，才能擦最脏的地方。”
不等我反应，那点蓝光“咻”地一声没入了我的胸口。
“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我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离心机——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撕裂、重组、强化；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密度悄然改变；血液奔流的速度加快，带来源源不断的力量和热量；新陈代谢以几何倍数提升，多年伏案写作的亚健康酸痛和疲惫感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充盈着爆发力的清醒。
我下意识地握拳。空气在指缝中被捏出轻微的呜咽声。视线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能看见月光中浮尘的轨迹。
“这是‘新陈代谢超进化光’。”诺亚放下手，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款垃圾处理器的新功能，“能让你这具废柴身体暂时达到碳基生物的初级战斗阈值。力气变大，反应变快，恢复力增强——大概能从被近江星侦察兵一招秒杀，变成能撑过三招的样子？可喜可贺。”
我麻木的心弦被这精准踩雷的毒舌猛地拨动了一下，反弹出一股混着十年积郁的邪火。我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上下扫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哦？系统？”我开口，声音因熬夜和情绪而沙哑，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犀利，“我这人读书多，见识广。理想中的系统，先不说功能，外形起码得是温柔治愈的丰腴大姐姐，语音是能让人耳朵怀孕的御姐音。关键时刻能提供温暖的怀抱和理智的分析。”
我目光故意在诺亚平坦的胸口和娇小的身形上停留，嗤笑一声：
“再看看你？T恤过膝袜——小学生偷穿大人衣服？胸口平得能当飞机跑道，屁股估计跟放了半个月的老毛桃一样又瘪又皱。发育严重不良，外形评分无限趋近于零。就你这硬件，配个雌小鬼语音包就敢出来当系统？哪家黑心作坊出的残次品，也敢来嘲讽我？”
诺亚冰蓝色的瞳孔瞬间收缩，周遭空气仿佛骤降十度。
她显然没料到——我这只平时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杂鱼，反击起来如此刁钻恶毒，直捅肺管子。
“你……你这低等碳基生物！目光短浅的视觉奴隶！”诺亚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急败坏，“本系统的价值在于高维逻辑与时空算法！外形只是基于最低能耗的拟态！你竟敢用你们雄性哺乳动物狭隘的生殖审美来评判……”
“哦，急了？”
我翘起二郎腿，打断她的辩白——十年键盘侠的功底此刻熊熊燃烧。
“价值？一个连宿主基本心理需求都不懂、出场就知道人身攻击的垃圾系统，跟我谈价值？我写的三十本扑街书里，最智障的反派系统都比你懂事！至少它们知道先给个甜枣！你呢？除了像个没断奶还嘴贱的熊孩子一样叭叭叭，你会干嘛？提供情绪屎料吗？”
“混、混蛋！本系统搭载了泛维度文明遗产监管协议！拥有你无法理解的……”
“无法理解的垃圾话生成器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