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毁那个皮革厂据点后,城里安静得有点诡异。
整整一周,我和诺亚像个真正的社畜一样规律作息——她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生成短剧,我穿着背心大裤衩躺床上刷手机,偶尔出门买点吃的。短剧平台的后台数字每天疯涨,三天前突破五十万播放,昨天破百万,今天早上醒来时,账户余额已经多了三万二。
“杂鱼!有……”
诺亚的声音从电脑前传来,但后半句被短剧的台词盖住了。
屏幕上正在播最新一集,标题是《大小姐的杂鱼奴隶今天也在绝境求生》。剧情发展到高潮:那个长得和我九分像的男主角,正涕泪横流地抱着“诺亚Plus版”大小姐穿着黑丝的大腿,脸埋在绝对领域蹭来蹭去,用哭腔嘶吼:
“大小姐!我就算死也要和你在一起!没有你的人生就像没有放调料的泡面!没有你——”
“诺亚!我就算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个飞扑抱住床边诺亚穿着白色过膝袜的腿,把脸埋进她大腿和袜子边缘那截雪白的肌肤,学着剧里的腔调开始干嚎。
“没有你的人生就像没有放调料的泡面!没有你——”
“杂鱼!你在做什么啊!!!”
诺亚尖叫,小手用力按着我的脑袋想把我推开。但这次……怎么说呢,力道软绵绵的,与其说在推,不如说在揉。
“哦~”我抬起头,眼睛正好瞟见她裙底——今天是白色带绿色细边的绑绳款式,边缘还缀着小巧的蝴蝶结,“今天是白色绿边绑绳款,诺亚大人真有品位。”
“啊!杂鱼!色狼!变态!!”
她脸红得像要滴血,但按住我脑袋的手确实没怎么用力,甚至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她最近……越来越不反抗了。
“小钟?在家吗?”
“啪啪啪!”
突如其来的拍门声打断了我继续蹭腿的计划。我松开诺亚,她“嗖”地飘到衣柜顶上抱着膝盖坐下,小脸还红着。
我抓了抓头发,走过去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一张油光满面的脸就挤了进来——是我们这栋楼著名的长舌妇王姨。五十来岁,身材发福,穿着件印满大红牡丹的短袖衫,脖子上的肉堆出三层褶,每层褶里都闪着汗光。
但我的目光停在她脖子上。
一条银色的项链,坠子是个……眼睛的造型。瞳孔位置镶嵌着一颗很小的暗红色珠子,看起来廉价又诡异。
“小钟啊,”王姨眼睛滴溜溜地在屋里扫,鼻子还嗅了嗅,“最近有好几个邻居反映,说你这屋老传出小女孩的声音。你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我身后瞟。诺亚已经启动了光学迷彩,普通人看不见,但王姨的眼神明显在寻找什么。
“这是我女朋友。”我侧身挡住她的视线,语气冷下来,“再说了,我们在自己屋里干什么,好像不关你事吧?”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王姨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点溅我脸上,“我这不是为了公序良俗嘛!咱们这栋楼住的都是正经人家,可不能——”
“公你老母啊公。”我打断她,手按在门框上,“这是我租的房子,我爱在里面干啥就干啥。不服你报警,让警察来查。正你妈黑啊正。”
“你、你这人怎么——”
“砰!”
门重重关上,震得门框掉灰。
我靠在门上,听见王姨在门外骂骂咧咧了好一阵,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转过身,诺亚已经解除了隐形,飘在床边,小脸还有点红,但表情很严肃。
“她脖子上的项链,”诺亚开口,声音很轻,“和苏明戴的一样。”
“苏明?”我皱眉,“那个被拟态型骗走初吻的小处男?”
“嗯。”诺亚飘到电脑前,调出一个视频窗口,“我同步了最新的近江星人资料库,顺便重点关注了一下之前保护过的目标。苏明最近……加入了一个宗教。”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苏明站在大学城附近的天桥上,手里拿着一叠传单,正对路过的大学生宣传着什么。他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反而有种……病态的亢奋。
“……兄弟姐妹们!灾难就要降临了!只有遵从‘真视之主’的指引,才能得到救赎!看看我!我曾经重度抑郁,每天想死,但加入‘真视教’后,我痊愈了!这是神迹!”
他说话时,手不自觉地摸着脖子——那里挂着一条项链,镜头拉近,坠子是个眼睛造型,和王姨那条一模一样。
“真视教……”我低声重复。
诺亚又点开几个视频。有苏明在街头演讲的,有在小型集会上带领教友祈祷的,还有他展示“神迹”的——比如徒手在木板上按出一个手印,或者说自己能听见“神谕”。
每个视频里,他都戴着那条眼睛项链。
“这个教派的传播速度很快。”诺亚调出一组数据,“根据网络痕迹分析,过去一个月,‘真视教’相关的搜索量暴涨了3000%。线下活动至少在七个城市出现。他们的宣传话术高度统一,都强调‘末日将至’、‘神迹显现’、‘入教得救’。”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看向我。
“而且,所有高层信徒,都戴着那种项链。”
我盯着屏幕上定格的项链特写。暗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幽光,看起来廉价,但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诺亚,”我开口,声音有点干,“这种项链,有没有可能是……模因污染载体?”
诺亚沉默了两秒。
“资料库里有类似案例。近江星人会制造一些看似普通的物品,植入低强度的模因污染。长期佩戴或接触,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佩戴者的思维,让他们更容易接受特定的信仰或指令。”她指着项链的“瞳孔”,“这颗红宝石如果是人工合成物,内部可能封装了微型的模因污染发生器。”
“所以苏明不是‘痊愈’,是被污染了。”我深吸一口气,“那个皮革厂里缴获的模因污染发生器,可能就是用来生产这玩意儿的。”
“很有可能。”诺亚点头,“而且,如果王姨也戴着这个……”
她没说完,但我们都懂。
我们被盯上了。
不是偶然。王姨今天来敲门,不是巧合。她脖子上的项链,她那些“邻居反映”的说辞,她刻意往屋里看的眼神——
“收拾东西。”我站起来,走向电脑,“马上走。”
“诶?现在?”
“现在。”
我拔掉电脑电源,拆下硬盘,塞进背包。几件换洗衣服,牙刷毛巾,充电器,现金。三分钟,打包完毕。
“诺亚,检查一下屋里有没有被装东西。”
诺亚闭上眼睛,冰蓝色的光纹以她为中心扩散,扫过房间每个角落。
“没有监听或监视设备。但门口的地垫下面……”她睁开眼,“有一小块黏土状物质,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可能是标记物。”
“走。”
下楼,打车,报了个城南的地址。路上我一直在观察后视镜,没发现明显跟踪,但不敢掉以轻心。
在城南绕了三圈,换了两次车,最后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我用现金付了车费,带着诺亚走进小区,找了栋最靠里的单元楼,上到顶层,敲响了601的门。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王奶奶,是我,小钟。”我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之前跟你说想租间房,今天有空来看房。”
王奶奶是我妈的远房亲戚,一个人住,家里有间空房一直想租出去贴补家用。我前两天打电话问过,说最近可能要来“采风写作”,需要个安静地方。
“哎哟小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王奶奶笑眯眯地让开门,“房间都收拾好了,就等你来看呢。”
半小时后,我交了三个月租金,拿到了钥匙。房间不大,十几平米,但有独立卫生间,窗户朝南,采光不错。最重要的是——安静,邻居都是老人,平时很少串门。
我把东西放好,锁好门,拉上窗帘。
“暂时安全了。”我倒在床上,长长吐了口气。
诺亚飘过来,坐在书桌边沿,小腿晃啊晃。她换回了那套终端战斗服,深灰色衬得她肤色雪白。
“现在怎么办?”她问。
“先确定苏明的位置。”我坐起来,打开手机,登录一个备用邮箱——里面有几封“真视教”的宣传邮件,是诺亚用虚拟身份“加入”后收到的。
最新一封邮件,标题是《本周圣集会通知》,内容很简单:
时间:今晚8点
地点:西郊“灵修山庄”原西山度假村
内容:见证神迹,共沐圣恩
备注:请佩戴圣徽出席
附件是张简陋的地图,标出了“灵修山庄”的位置。
“西山度假村……”我搜索了一下,“三年前就倒闭了,听说老板欠债跑路,一直荒着。倒是很适合搞非法集会。”
“你要去?”诺亚皱眉。
“得去。”我点开地图APP,测算距离,“二十公里左右。现在下午四点,来得及准备。”
“太危险了。”诺亚飘到我面前,小手按在我胸口——没用力,就是贴着,“如果那里真的是近江星人的据点,可能有三级甚至四级单位。你才LV4,本小姐才二级……”
“所以才要去。”我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如果是据点,捣毁了又是一大笔点数。如果是普通邪教集会,那就报警端掉。但无论如何,得先搞清楚,苏明脖子上那条项链,到底是不是模因污染载体。”
诺亚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别过脸,小声说:“……那本小姐也要去。”
“当然。”我笑了,“你那套战斗服不是白买的。今晚你的任务是:一,保持光学迷彩,全程隐身;二,用感应力扫描环境,提前预警;三,如果打起来,离远点,用念力给我打辅助。”
“哼,不用你说本小姐也知道。”诺亚抽回手,飘到衣柜前,“不过去之前,你得先做件事。”
“什么事?”
她拉开衣柜门——里面空空如也。
“买点像样的衣服。”诺亚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你总不能穿着战斗服去参加邪教集会吧,杂鱼?”
晚上七点半,西郊。
我站在“灵修山庄”锈迹斑斑的大门口,看着眼前这片荒废的建筑群,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这也太破了。
三层的主楼外墙斑驳,窗户没几扇完好的。院子里杂草半人高,角落里堆着生锈的桌椅和破损的游乐设施。唯一亮灯的地方是主楼一楼大厅,昏黄的灯光从破窗户透出来,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诺亚下午逼我在网上买的“低调但看起来有点穷所以可能容易被邪教吸引”套装: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灰色连帽衫,帆布鞋。脖子上挂着条仿制的眼睛项链,是诺亚用3D打印机半小时赶工出来的,远看能以假乱真。
“里面有多少人?”我压低声音,对着衣领处的微型麦克风说。
耳机里传来诺亚的声音,很轻:“热感应扫描显示,主楼一楼大约有四十人,集中在东侧大厅。二楼有五个生命信号,分散在不同房间。地下……有能量屏蔽,扫不到。”
“苏明在吗?”
“在。大厅最前面,和另外三个人站在一起,应该是‘讲师’之类的角色。”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走进院子,杂草擦过裤腿发出沙沙声。主楼门口站着两个穿白色长袍的的壮汉。遮住眼睛行了个礼。
“兄弟,你是来参加集会的?”。
“嗯,收到邮件来的。”我拿出手机,给他看那封宣传邮件。
男人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我脖子上的项链,漏出热情的笑容:“进去吧。保持安静,仪式快开始了。”
我走进主楼。
大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但同样破败。墙壁霉迹斑斑,天花板有好几处漏水留下的深色水渍。四十多个人站在大厅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部分穿着普通,表情都有些麻木或亢奋。他们脖子上都戴着那种眼睛项链,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些暗红色的“瞳孔”似乎都在微微发亮。
大厅前方有个简陋的木台,上面站着四个人。
苏明站在最左边。他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表情虔诚。另外三人两男一女,也都穿着白袍,年纪看起来更大些,应该是教派的核心人员。
我混进人群最后排,靠墙站着,压低帽檐。
“兄弟姐妹们——”
站在中间的那个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某种煽动性的韵律。
“欢迎来到今晚的圣集会!我们都是被‘真视之主’选中的子民!在末日降临之前,我们将在这里,见证神迹,获得救赎!”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开始低声祷告。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曾经迷失,曾经痛苦,曾经觉得人生毫无意义。”男人展开双臂,声音充满怜悯,“但今天,一切都会改变!因为‘真视之主’将透过我们,展现祂的伟力!”
他转向苏明:“小明,你来说说,加入真视教后,你获得了什么?”
苏明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曾经……重度抑郁,每天想着自杀。但加入教会后,在兄弟姐妹们的开导下,在圣徽的庇佑下……”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我痊愈了!我能听见主的声音,能感受到主的爱!我不再痛苦,不再迷茫!”
“好!”中年男人大声喝彩,然后看向台下,“还有谁,愿意分享自己的见证?”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举手:“我、我孙子白血病,医生说没救了。但我天天为他祈祷,给他戴圣徽……上周复查,指标好转了!”
一个年轻女孩哭着说:“我男朋友出轨,我本来想和他同归于尽……但加入教会后,我放下了,我原谅他了!我现在很快乐!”
“神迹!这都是神迹!”中年男人高呼,人群跟着欢呼。
我冷眼看着。这些“见证”听起来都很假,但在这种氛围下,在那些项链的潜在影响下,足够让这些本就脆弱的人深信不疑。
“现在——”中年男人抬起手,示意安静,“让我们进入今晚最重要的环节:共沐圣恩!”
他转身,从木台后面捧出一个银色的盒子,打开。
里面是满满一盒暗红色的“宝石”,和项链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亮。
“这些,是‘真视之主’赐予的‘圣血石’。”男人声音庄重,“佩戴圣徽,可以庇佑你们。而服用圣血石……将让你们真正与主连接,获得超凡的力量!”
人群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现在,请排好队,依次上前领取。每人一颗,用清水送服。”
队伍开始移动。人们迫不及待地涌向木台,领取那些“圣血石”,然后当场吞下。我能看见,那些宝石在进入他们口腔的瞬间,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然后迅速暗淡。
那不是宝石。是高度浓缩的模因污染载体。
“诺亚,”我对着麦克风低声说,“扫描那些石头。”
“正在扫描……内部有强烈的模因污染反应。污染等级……三级!”诺亚的声音很紧,“吞下后,污染会直接作用于消化系统和血液循环,十分钟内就能完成深度感染。这些人……没救了。”
我握紧拳头。
排在队伍中间,尽量低着头。光折射面容模拟让我看起来像是个三十出头、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属于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队伍缓缓前移。台上,苏明和另外三个白袍“讲师”正在分发那些暗红色的“圣血石”。每个领到石头的人都迫不及待地吞下,脸上随即浮现出一种混合了痛苦与极乐的扭曲表情。
快轮到我了。我能感觉到口袋里诺亚的紧张——她共享的感应力像蛛网一样铺开,监控着整个大厅的每一丝能量波动。
前面的人领完,退开。我上前一步,来到苏明面前。
他低着头,从银盒里取出一颗“圣血石”,递过来,嘴里念着标准的祝词:“愿真视之主的恩典与你同在,兄弟……”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递出石子的手停在半空。苏明猛地抬起头,那双本该被模因污染浸染得麻木的眼睛,此刻却爆发出一种极其锐利、充满纯粹恶毒的光芒,死死盯住我的脸——不,是我光折射伪装后的脸。
但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伪装,直刺我本来的面目。
他脖子上的眼睛项链,那颗暗红色的“瞳孔”骤然发出灼热的光芒,甚至烫得他脖颈皮肤发出“滋滋”轻响,冒起一丝白烟。
“是……你……”
苏明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盖过了大厅里的嗡嗡声。
他手中的圣血石“啪嗒”掉在地上。
他抬起手指,颤抖地指向我,脸上的虔诚彻底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混合了恐惧、憎恨和疯狂的狰狞。
“是你!!杀了陈欣!!!”
“轰——!”
大厅里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我们。
台上的中年男人厉声喝道:“苏明!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苏明像野兽一样嘶吼,泪水混着鼻涕一起流下,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仿佛有某种外来的意志透过他的眼睛在燃烧,“我认得!我认得这股感觉!冰冷、锋利、像刀一样!那天晚上在公园……就是你!是你砍下了‘她’的头!我闻到了!我现在闻到了!!”
他脖子上的项链红光越来越盛,几乎要滴出血来。一股混乱、狂暴但异常强烈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尖锥,狠狠刺向我的大脑。
是项链!它强化了苏明某种残存的直觉,或者放大了他被拟态型“陈欣”影响时的记忆片段,让他穿透了光折射伪装,直接锁定了我的“存在”本身!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解释。
在他喊出下一句话,或者周围那些信徒反应过来之前——
我的右手已经如闪电般探入连帽衫内侧,握住了PE-4“针刺”能量手枪。拔枪,上抬,瞄准,扣动扳机。
整个动作在0.3秒内完成。
“噗!噗!噗!噗!噗!”
五道淡蓝色的能量射线几乎连成一线,精准地没入苏明的眉心、咽喉、心脏、左右肺叶。
他脸上的狰狞和疯狂瞬间凝固。眼中的红光熄灭。他全身接连炸开血洞。
“嗬……咯……”
他向后仰倒,重重摔在木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脖子上的眼睛项链“咔”的一声碎裂,那颗红宝石彻底黯淡,变成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女人刺破耳膜的尖叫。
“啊——!!!杀人啦!!!”
“他杀了苏讲师!!”
“抓住他!!!”
人群彻底炸锅。惊慌、恐惧、愤怒、狂信徒的歇斯底里……各种情绪爆炸开来。人群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台上的中年男人和另外两个白袍者脸色剧变,其中一人猛地从袍子下抽出一把砍刀。
“他毁了圣徽!杀了圣徒!他是恶魔的使者!杀了他!!!”
几个距离最近、已经被狂热冲昏头脑的信徒,赤手空拳就向我扑来。
“诺亚!计划提前!制造混乱,我去二楼!”我对着麦克风低吼,同时启动光学迷彩,身体瞬间从原地消失。
扑过来的信徒撞在一起,摔倒在地,茫然四顾。
“人呢?!”
“鬼!他是鬼!”
就在更大的混乱爆发前——
“咻——!!!”
一声尖锐至极的破空声从大厅外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紧接着,大厅东侧一整面斑驳的砖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砸中,猛地向内凹陷、扭曲,然后“轰隆”一声崩塌了近三分之一!砖石碎块混着尘土漫天飞扬,露出外面漆黑的夜空。
是力场步枪!诺亚在远处开火了!而且是威力最大的三发点射模式!
“啊!!”
“墙塌了!!”
“跑啊!!!”
这下彻底乱套了。幸存者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圣徒”、“恶魔”,哭爹喊娘地涌向大门和后门,互相践踏。
趁着这极致的混乱,我像一道影子贴着墙根,冲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口守着的一个黑西装保镖,正惊恐地看着崩塌的墙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一记手刀狠狠劈在颈侧,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冲上二楼。走廊昏暗,尽头那扇门缝里透出的暗红光芒,此刻正剧烈地脉动,仿佛一颗濒临爆炸的心脏。
“诺亚,我到了。里面什么情况?”
“能量反应急剧升高!四个生命信号,强度……是四级!四级近江星人!它们在激活那个装置!小心!”
“装置上的人呢?”
“还活着!但灵魂波动正在被快速剥离!必须立刻打断!”
四级!还是四个!
我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液态金属高周波刃。握柄冰凉,随着我的心意,刃身无声延展,化作一把近一米长的窄刃直刀,刃口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却让人汗毛倒竖的高频嗡鸣。
一脚踹开房门!
门内的景象让我瞳孔一缩。
房间中央,是一个约两米高的诡异造物。它像是由某种黑曜石般的物质和蠕动血肉糅合而成,表面布满脉动的血管和闪烁的诡异符文。顶端嵌着一颗头颅大小的深红宝石,正疯狂抽取着下方传导来的能量。
灵魂能量的来源,是五个人。
五个男人,有学生,也有上班族。他们被黑色的生物质束带牢牢固定在装置基座的五个凹槽里,双眼翻白,身体剧烈抽搐。五条散发着乳白色微光的、仿佛灵魂本质的“丝带”,正从他们头顶被强行抽离,注入上方的血红宝石。他们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而装置的四个角,各站立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它们还保留着大致的人形,但皮肤完全被灰白色的骨质甲壳覆盖,关节反转,手变成利爪,头部像融化的蜡烛般扭曲,只在正中裂开一道布满利齿的口器。它们的背部延伸出数条骨质触须,末端尖锐,深深刺入装置的基座,似乎在为其供能或操控。
四级近江星单位——“学者”。战斗力不是很高,但是极其擅长使用精神冲击,通常会出现在有特殊器械的近江星人的据点中。
几乎在我破门而入的瞬间,四双惨白的复眼同时锁定了我。
“嘶嘎——!!!”
没有废话,没有对峙。离我最近的那只“学者”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背部的两条骨质触须如同毒蛇般骤然弹射而出,撕裂空气,直刺我的面门和胸口!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动态视觉强化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我能看清触须尖端旋转的螺旋纹路。侧身,拧腰,高周波刃自下而上撩起。
“锵!锵!”
两声清脆的、如同切割高硬合金的声响。两截断裂的骨质触须飞起,断口处喷出粘稠的暗绿体液。
但另外三只“学者”的攻击接踵而至!六条骨质触须从不同角度封死我的闪避空间,同时,一股沉重、粘腻的精神压迫力场轰然压下,让我感觉头脑一昏,动作慢了半拍。
“宿主!”诺亚的惊呼在耳机响起。
“就是现在!诺亚!”
“收到!”
“咻——!!!”
熟悉的力场步枪破空声,但这次来自窗外!我踹门之前,就通过感应力锁定了窗户的位置。
就在那六条触须即将刺中我的前一刻,一道淡蓝色的力场束精准地从破碎的窗外射入,擦着我的肩膀掠过,狠狠撞在正对我的那只“学者”胸口!
“嘭!!!”
沉闷的撞击声。那只“学者”的骨质胸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整个身体被巨大的动能带得向后飞起,重重砸在后面的墙壁上,墙体开裂,它嵌在里面,一时挣扎不起。
缺口打开了!
我无视精神压迫带来的恶心感,力量900、敏捷700全面爆发!我踏步前冲,将最近的一匹学者型撞飞,手中高周波刃化作一片黑色的死亡扇面。
“嗤!嗤!嗤!”
刀光掠过,三条触须应声而断。我切入剩下三只“学者”之间,高周波刃的高频振动对它们的骨质甲壳造成了惊人的破坏力,每一刀都能留下深深的切口,暗绿色浆液狂喷。
但它们似乎有些不太正常。被断掉的触须居然快速再生,甲壳更是肉眼可见的愈合。更麻烦的是那种无孔不入的精神干扰,像无数根针在扎我的大脑。
“诺亚!继续射击!”
“明白!!”
我咬紧牙关,将“极度坚韧”的能力催发到极限,强行抵抗着精神层面的撕扯。高周波刃在我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化作长刀劈砍,时而缩短为匕首突刺,配合着我超常的力量与速度,竟在短时间内与三只四级单位缠斗得不分上下。
但我知道不能久战。装置上那五个人的灵魂波动正在飞速减弱。
“杂鱼,看到他们和那个装置连接的管子吗?他们在抽取能量,有这个能量你是杀不死他们的。”
“砍断就行了吧!”
“就是那样!”
我放弃防御,全身力量灌注于右手,高周波刃发出刺耳的尖鸣,身形如电,瞬间突进到装置基座前。
“给我——断开!!”
刀光暴涨!液态金属刃身随着我的意志,在百分之一秒内变形、延展,化作一道巨大的弧形刃轮,横扫!
“锵!锵!锵!锵!锵!”
五声脆响几乎同时爆发。连接在那五个人身上的生物质束带,以及从“学者”背后刺入装置的骨质触须根部,被这一刀尽数斩断!
“呜——!!!”
装置顶端的血红宝石发出哀鸣般的尖啸,光芒急剧闪烁。那五个被固定的人身体同时剧烈抽搐,随即瘫软下去,但头顶被抽离的乳白色“灵魂丝带”也骤然缩回体内。
“宿主!快!把整个装置收走!这是重要的研究样本!连人一起!”诺亚急喊。
我毫不犹豫,左手按在仍在嗡鸣震颤的诡异装置上,意念沟通次元腰带——
十立方米的空间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整个血肉黑曜石装置,连同上面固定的五个人,瞬间从房间里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四只刚刚从被我断开连接、陷入短暂当机的“学者”。
“任务完成,撤!”我转身就朝窗户冲去。
就在这时——
一股无法形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自上空降临!
不是声音,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更高位阶存在的“注视”。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这一刻凝固、颤抖。
“宿、宿主!!!”诺亚的声音在耳机里变成凄厉的尖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六级!!是六级单位反应!!在天上!锁定我们了!快逃!!用全力逃!!!”
六级!
我的心脏几乎停跳。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我撞破早已残破的窗户,跃入夜空。
下方是混乱的山庄院落,远处是闪烁的警灯。
但我甚至没时间下落。
“雨纱小姐!”我在半空中对着通讯模块狂吼,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嘶哑,“情况紧急!请求立刻紧急传送!坐标就是我!带诺亚一起!传送到猎手都市!”
通讯几乎在瞬间被接通,雨纱那永远平静温和的声音此刻也带上一丝凝重:“生体坐标确认。传送协议启动,三十秒后开始传送。请坚持住,钟茂先生。”
三十秒!
就在雨纱话音落下的同时——
山庄主楼废墟上空,空气像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在那里。
它大致保持着人形,约三米高,通体覆盖着暗银色的、仿佛流动金属的细腻鳞片。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位于正中的、不断开合的圆形口器,边缘布满螺旋状的利齿。而它的头顶——生长着数十条如同巨大飞蛾触角般、毛茸茸的、缓慢舞动的暗金色触须,每根触须末端都有一颗微小的、不断变幻色彩的复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下半身。自腰部以下,正常的人类肢体结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臃肿、半透明的囊状器官,表面布满脉动的血管和神经束,内部隐约可见无数胚胎般的影子在蠕动、碰撞。
六级近江星单位——“连接者”。
它甚至没有“看”向我。
它只是用它那没有五官的脸,“瞥”了一眼我刚刚跳出来的、二楼的那个房间窗口。
下一秒——
“嗡……”
一种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让五脏六腑都跟着共振的嗡鸣响起。
以那个窗口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整个二楼结构——墙壁、地板、天花板、残存的家具、乃至空气中飘浮的灰尘——所有的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的橡皮泥,开始向内、向中心点疯狂塌缩、挤压、折叠!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物质在那诡异的力场下失去了原本的物理性质,像被揉碎的画面一样,扭曲、变形、最终“坍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绝对黑暗的“点”,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仿佛那里从来就不曾有过二楼。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整个二楼,连同里面可能残留的四级单位,全部被从空间上“抹除”了。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空间涟漪,像冰冷的手术刀擦过我的皮肤。
然后,它“看”向了我。
时间仿佛变慢了。
我能清楚地看到,它头顶一根毛茸茸的触须,微微抬起,对准了还在空中下坠的我。
“诺亚!用步枪的最大输出!把我往天上抛!越高越好!!”我在精神链接中狂吼,同时用尽最后力气,在半空中扭转身体,面朝连接者的方向。左手本能地探向腰间的毒刺手枪。
“宿主!不行!它锁定空间了!常规移动逃不掉!”诺亚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但她没有犹豫,下方山林中冰蓝光芒爆闪,力场步枪疯狂射击,蓝芒在我眼前不断闪现。
几乎在同一瞬间——
连接者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快到了极致,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了我面前——上一瞬还在百米外,下一瞬,那张不断开合的圆形口器,几乎贴到了我的面罩。冰冷、滑腻的暗金色毛茸茸触须,已经扫到了我的脸颊。
力场步枪轰在它的身上炸开耀眼的蓝光,它却仿佛无事发生。
“二十五秒!”雨纱的倒计时在耳边响起,此刻却显得如此漫长。
但我的身体——被“新陈代谢超进化光”改造、属性面板力量900敏捷700的身体——竟在这一刻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反应!
动态视觉强化催发到极限。我能“看见”它动作的轨迹,尽管那轨迹模糊得如同幻影。
生死关头,没有任何思考余地。我伸出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没有去拔枪,没有去格挡,而是朝着它头顶那些舞动的、毛茸茸的暗金色触须——
一把狠狠抓了过去!
“噗叽。”
触感很奇怪。不像毛发,更像握住了无数根极细的、有生命的冰冷金属丝,滑腻而坚韧,还在我掌心剧烈蠕动,试图挣脱。
我死死攥住了其中三四根,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连接者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似乎……它没料到,这个渺小的、即将被抹除的虫子,居然能碰到它,甚至还敢抓住它的感知触须?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可能连0.01秒都不到的迟滞——
它的“手”——一只覆盖着同样暗银色鳞片、只有三根细长手指的肢体——已经轻描淡写地,按在了我的下腹部。
没有触感。
没有疼痛。
没有声音。
我只看到,从我腹部开始,连同下面的双腿、战斗服。。。所有的一切,就像被最高明的橡皮擦工具选中,然后轻轻一点——
消失了。
不是被切开,不是被炸碎,是“存在”被直接抹除。断面光滑如镜,能看到我自己的腰椎截面、内脏的切面,没有血流出来,因为连血管也在那一“面”上被整齐地抹去了。
时间,好像真的停止了。
我能“看到”自己只剩下大半个上半身,悬浮在空中。能“看到”连接者那张圆形口器缓缓开合,里面是更深邃的黑暗。能“看到”它另一只手抬起,伸向我的头颅——大概是想如法炮制。
但我没死。
“极度坚韧”在疯狂咆哮,强行锁住我即将溃散的意识和生命。剧痛?不,是比剧痛更可怕的“虚无”感,从下半身传来,还有迅速席卷全身的、坠入冰窟般的刺骨寒冷。
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
但……你妈的。
左手还死死攥着那几根毛茸茸的触须。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反握住了液态金属高周波刃的刀柄。刃身没有延伸,就维持着匕首的长度。
用尽最后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
朝着连接者那没有五官的、只有口器的面部正中央,捅了进去!
“噗嗤。”
很轻的声音。高周波刃的尖端毫无阻碍地没入那暗银色的鳞片,直没至柄。
连接者的动作,第二次顿住。
它似乎……在“感受”这把插进它头颅的小玩意儿?
“二十秒!”雨纱的倒计时如同丧钟。
没有时间了!
“延伸!振动!最大频率!!给我从里面炸开!!!”我在心中狂吼,触发了高周波刃的全部功能。
握着刀柄的右手,传来一阵狂暴到极点的、几乎要撕裂我虎口的恐怖高频震动!液态金属刃身在连接者颅内疯狂变形、延伸、分叉,像一棵瞬间生长的金属毒树,在它坚硬无比的头颅内部肆虐、切割、搅拌!
“嗡——!!!!!!”
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亿万只蜜蜂同时振翅的尖啸,从连接者体内爆发出来!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恐怖震荡!
我抓住它触须的左手,瞬间被震得失去了知觉。不,是整条左臂,从手指到肩膀,都在那股诡异的高频共振中,寸寸碎裂、崩解、化作一蓬混合着骨头渣子和血肉的粉红色血雾,在我眼前炸开!
连接者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暗银色的体表鳞片疯狂开合,露出下面不断痉挛的肌肉组织。它背后那个巨大的囊状器官,像充气过头的气球般急剧膨胀,表面血管根根暴起,内部那些胚胎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冲撞囊壁。
“十五秒!”
“砰——!!!”
不是爆炸。是某种更高层面的“崩溃”。
连接者的身体,从被高周波刃插入的头部开始,像被砸碎的玻璃雕塑,无声地崩解成无数指甲盖大小的、暗银色和深红色混杂的规则几何碎块。这些碎块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空中,然后迅速失去颜色、失去质感,化作最基础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一同消散的,还有我残存的左臂,和那已经感觉不到的、被抹除的下半身。
“草……你妈的……”
我听到自己发出嘶哑的、漏风般的声音。喉咙一痒,咳出了什么。我低下头,看到那是混着内脏碎片的暗红色血液。
好疼……不对,是冷……好冷……身体空荡荡的,轻飘飘的,好像随时会散开。
连接者的残骸糊了我一身,这味道,竟然像是烤焦的蜂蜜和燃烧的泡沫塑料混合一样,香甜而苦臭。
视野开始变暗。雨纱的倒计时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十秒!”
“杂鱼,求你,不要死!!!”诺亚的哭喊声撕心裂肺。我看到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身影,正拼命从下方山林中冲上来,泪水在她脸上划出闪亮的轨迹。
她想抓住我。
“五秒!”
我看着她,想对她说句话,但涌出的只有更多的血块。
“四!”
连接者消散的地方,空间还在微微扭曲。
“三!”
诺亚的手几乎要碰到我仅存的右臂。
“二!”
白光,从脚下升起。温暖,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牵引力。
“一!”
“传送启动。”
诺亚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我的指尖。
冰凉,颤抖。
然后,白光吞没了一切。
黑暗。
……
……
意识,像沉在深海中的碎片,缓慢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感觉”。
一种奇异的、被温暖液体包裹的感觉。柔软,顺滑,带着淡淡的、类似电解质的清新气味。液体在轻轻流动,按摩着皮肤——如果还有皮肤的话。
我能呼吸。毫无障碍地呼吸。液体涌入鼻腔,通过气管,进入肺部,但没有带来任何窒息感,反而像最纯净的氧气,滋养着每一颗肺泡。
我试着睁开眼睛。
成功了。
眼前是微微晃动的、淡金色的透明液体。视线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前方——是一面弧形的、极其坚固的透明壁障,类似强化玻璃。壁障外,是一个充满未来感的纯白房间,墙壁是流动的数据流,天花板洒下柔和的光芒。
我泡在一个圆柱形的培养皿中。
只有上半身。
腰部以下,是奇怪的肉芽,似乎正在生长,浸泡在淡金色的液体里。左臂的位置空空荡荡。
但……并不疼。只有一种麻木的、虚幻的缺失感。
我还活着。
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方式,活着。
淡金色的液体轻轻晃动,包裹着这具残破的躯体。
而在意识的最深处,一个念头缓缓浮现——
那个连接者……最后崩解的样子……
我们……大概算是……两败俱伤?
嘴角,似乎想扯动一下,却感觉不到肌肉的存在。
培养皿外,纯白的空间寂静无声。
只有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和我的心跳发出的微弱节拍。
我还活着。
这就够了。
(第七章,完)
【宿主状态】:濒死,紧急维生中
【身体损伤】:下半身完全缺失,左臂缺失,内脏严重缺损
【位置】:猎手都市医疗中枢-最高级维生单元
【诺亚状态】:未知
【连接者】:确认击溃(代价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