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铂悦府楼下时,凌晨三点的冷雨正顺着车窗往下淌。
林念缩在后座没动,指尖把洗得发白的卫衣衣角攥得皱成一团。袖口沾着的甜腻香水味混着身上散不去的酒气,像根细针,一下下扎着太阳穴。口袋里的旧手机早就没电关机,冰凉的机身贴着腿,硬得像块石头,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忘了。
彻底忘了和苏晚柔的一周年约定。下午六点,室友陈阳拍着他的肩膀喊他去酒吧,说是学长写生拿了奖请客,全画室的人都去。他本来不想去,可陈阳一句“就你不去,不合群吧”,就让他把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林念抬头往上看,22楼的落地窗亮着暖黄的灯,在整片漆黑的楼体里亮得刺眼。
他知道,苏晚柔还在等他。
苏晚柔是什么人?二十九岁就把公司做上市,财经杂志封面上杀伐果断的女总裁,是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的人。而他呢?只是个美院大三的普通学生,画技平庸,拿不出手的成绩,连拒绝别人都不敢,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能配得上她的地方。
她那么忙,却推掉了晚上的千亿级项目应酬,亲手给他做了一桌子菜,等了他整整九个小时。
而他,却在酒吧里,跟系里的林薇薇坐在一起说笑,连她的电话都不敢接。
林念深吸一口气,指尖抖得厉害,付了车费,冲进雨里,撞进公寓楼的电梯。镜面映出他狼狈的样子,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眼眶通红,浑身酒气,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电梯数字跳到22,叮一声开门的瞬间,玄关的暖光漫了出来,混着凉透的饭菜香,还有苏晚柔身上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裹着沉沉的冷意,压得林念连呼吸都放轻了。
餐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全是他爱吃的。可乐鸡翅凝了一层油,芒果慕斯的盒子还没拆,插在上面的蜡烛烧完了,只留下一滩惨白的蜡油。
苏晚柔就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雨。米白色的真丝家居服衬得她脖颈很细,背影单薄得像一尊冻住的瓷器,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念换了鞋,轻手轻脚走过去,声音抖得像蚊子叫:“晚柔姐……我回来了。”
苏晚柔没动,没回头,像没听见。
客厅里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林念的心上。他咬着唇往前挪了一步,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角,苏晚柔终于动了。
她缓缓转过身的那一刻,林念浑身的血瞬间冻住。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爬满眼白,平日里总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的死寂。
她没骂,没红着眼质问,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念,目光扫过他沾着酒气的卫衣,最后停在他卷起来的袖口上——那里沾着林薇薇的香水味。
林念下意识把胳膊往后藏了藏,膝盖一软,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晚柔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哽咽着,腿抖得厉害,“你骂我吧,打我吧,别这样不说话,我害怕。”
以前他每次这样,苏晚柔都会立刻心软,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可这次没有。
她看着林念哭,嘴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怕什么?”苏晚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明明比他矮一点,可居高临下的目光,压得他喘不上气,“怕我生气,还是怕我不要你了?”
林念慌忙摇头,伸手想去抱她,却被她侧身躲开。
指尖僵在半空,心脏像被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发麻。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是室友硬拉他去的,想说是林薇薇自己凑过来的,可话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再怎么解释,也是他自己答应去的,也是他自己没回消息,也是他让她等了九个小时。
他没资格辩解。
“林念。”苏晚柔打断他,一字一顿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心里,“你是不是觉得,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林念的头埋得更低,肩膀抖得厉害,眼泪砸在冰凉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知道,这一次,他真的把她伤透了。
苏晚柔看着他卑微道歉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听得林念头皮发麻,她往前凑了一步,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用最轻的语气,说了一句最让他毛骨悚然的话:“既然你这么喜欢往外跑,那不如,我把你锁起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