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浑身都在抖，靠在墙上，退无可退。
他看着苏晚柔冰冷的眼神，看着她指尖划过画里那两个小小的字，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借口和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早就知道了。
从他第一次在画里藏求救信号开始，她就知道了。她看着他像个小丑一样，一笔一笔地写下求救的话，看着他抱着虚假的希望，不眠不休地画画，看着他在周明宇面前，紧张得浑身发抖，却始终不动声色。
她只是在看一场笑话。
“我问你话呢。”苏晚柔往前走了一步，指尖依旧停在那两个字上，语气平淡得可怕，却让林念浑身发冷，“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你想让谁救你？救你出去干什么？去找林薇薇？去找陈阳？还是去找哪个能带你离开我的人？”
“不是……我没有……”林念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晚柔姐，我只是……我只是……”
他只是想出去，只是想获得自由，只是不想再被关在这个密不透风的牢笼里，不想再被二十四小时监控着。可这些话，他不敢说。
“只是什么？”苏晚柔打断他，终于从画前转过身，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只是觉得，我给你的牢笼，太闷了？只是觉得，我这个疯子，配不上你？只是想逃离我，对不对？”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狠狠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眼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疯劲：“林念，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想着跑？”
“我把你锁在这里，是怕你离开我。我装监控，是怕你出事。我收走你的证件，是怕你一去不回。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啊！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脸上，滚烫的，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偏执。
林念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又慌又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带着哭腔的质问：“可你这不是爱！你这是囚禁！我只是想出去，我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不想被你关在这里，像个囚犯一样！”
“正常人的生活？”苏晚柔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掉了，“什么叫正常人的生活？跟你那些同学一起去酒吧鬼混？跟林薇薇眉来眼去？一次次放我鸽子，让我等你一整夜？这就是你想要的正常人的生活？”
“林念，我告诉你，不可能。”她的语气陡然变冷，捏着他下巴的手越来越用力，“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过那种生活。你这辈子，只能待在我身边，只能看着我一个人，只能爱我一个人。”
“你要是再敢想着跑，再敢想着跟别人求救，我就不是只把你锁在家里这么简单了。”
林念看着她眼底的疯戾，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苏晚柔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身走到那些画前，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目光扫过每一个藏着求救信号的角落，眼底的冰冷越来越浓。
然后，她拿起旁边的美工刀，抬手就划了下去。
刺啦一声，画布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那幅他画了整整三天的落日，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不要！”林念疯了一样冲过去，想拦住她，“苏晚柔！你别划我的画！那是我画了好久的！你别碰它们！”
这些画，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是他在这个牢笼里，唯一能做的事。
可苏晚柔一把推开了他，他踉跄着摔在地上，手肘撞在地板上，疼得钻心。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晚柔拿着美工刀，一张一张地划开他的画，那些他熬了无数个夜晚画出来的作品，瞬间变成了一堆破烂的画布。
“你的画？”苏晚柔一边划，一边回头看他，笑得疯癫，“你画这些东西，不是为了画画，是为了求救，是为了离开我。既然这样，这些画，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不是想让别人救你吗？我把这些画都毁了，我看你还怎么求救！”
她的动作很快，不过几分钟，客厅里所有的画，都被划得支离破碎，没有一张完好的。
美工刀被她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她转过身，看着瘫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林念，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被偏执覆盖。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念念，别再做这种傻事了，好不好？”
“你乖乖待在我身边，画画也好，玩游戏也好，怎么样都好。只要你不想着跑，不想着离开我，我什么都能给你。”
“可你要是再敢想着跟别人求救，再敢想着离开我，下次我毁的，就不是你的画了。”
林念抬起头，看着她温柔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发冷。他张了张嘴，想问她下次要毁什么，想问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自己，可最终，只是哭着问了一句：“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放过你？”苏晚柔笑了，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一字一顿地说，“念念，除非我死，否则，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
“你是我捡回来的小猫，是我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那天下午，苏晚柔让人把画室里所有的画具、颜料、画笔，全都收走了。
整个画室，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画架，孤零零地立在窗边。
她断了他唯一能接触外界的路，也断了他所有求救的可能。
林念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画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的天从黑变白，又从白变黑，他就坐在地板上，靠着墙壁，一动不动。他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看着楼下嬉笑打闹的人群，只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逃不出去了。
苏晚柔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画室的地板上，脸色苍白，眼底满是死寂，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把他揽进怀里，轻声说：“念念，别这样。你想画画，我可以把画具还给你，只要你答应我，再也不在画里藏那些东西了，再也不想着跑了，好不好？”
林念靠在她怀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着苏晚柔，眼底没有光，也没有情绪，声音沙哑得厉害：“好。”
“我不跑了。”
“我再也不想着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