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说到做到。
从那天之后，他彻底放弃了所有逃跑和求救的念头。
他不再提出门的事，不再问苏晚柔要回证件，甚至苏晚柔把画具还给了他，他也只是偶尔画几笔，再也没有在画里藏过任何东西。
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吃饭，睡觉，看看电视，偶尔画画，等苏晚柔下班回家。
他像一只被驯服的金丝雀，收起了所有的棱角和挣扎，安安静静待在笼子里，乖得不像话。
苏晚柔对他的变化很满意。
她眼底的偏执和不安，慢慢淡了些，对他的控制，也松了一点。至少，她不再时时刻刻盯着监控看了，出门的时候，偶尔也会把手机留给林念，让他可以给她发消息。
只是门锁的密码，依旧没有告诉他，身份证和学生证，依旧被她收在保险柜里。
林念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他好像已经接受了自己被囚禁的命运，接受了自己这辈子，只能待在苏晚柔身边的事实。
只是他眼底的光，越来越淡了。
以前他画画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是带着热爱和期待的。可现在，他拿起画笔，也只是机械地画着，画出来的东西，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灵气，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死寂。
苏晚柔不是没有察觉到。
她看着他画出来的画，看着他每天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心里也会疼，也会愧疚。可只要一想到放开他，他就会离开自己，就会再次让她陷入无边无际的不安里，那点愧疚和心疼，就瞬间被偏执覆盖了。
她宁愿他不开心，宁愿他没有光，也要把他留在身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那天，门铃突然响了。
那天是周三，苏晚柔去公司开一个很重要的发布会，要晚上才能回来。林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放的画画教程，听到门铃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房子的门铃，除了苏晚柔，几乎不会有人按。
周明宇来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外人来过这里。保洁阿姨都是苏晚柔在家的时候才会过来，而且都会提前打招呼。
林念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会不会是陈阳？会不会是他的父母？会不会是有人发现他失踪了，来找他了？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了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想拉开门，可门是反锁的，没有密码，根本打不开。
他只能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是林念的妈妈。
林念的脑子嗡的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是他妈妈！是警察！
有人来救他了！
他疯了一样拍着门，对着外面喊：“妈！我在这里！妈！救我！”
门外的人听到了他的声音，瞬间激动了起来。他妈妈拍着门，哭着喊：“念念！是妈妈！念念你怎么样？你开门！让妈妈看看你！”
“阿姨您别着急。”旁边的警察开口了，对着门里喊，“林念是吗？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你母亲报警说你失联了，我们过来了解情况。你先告诉我们，你现在安全吗？”
“我不安全！”林念哭着喊，手死死拍着门板，“我被苏晚柔锁在这里了！她把门锁换了，我出不去！她收走了我所有的证件和手机！警察同志，你们快救我出去！”
“苏晚柔？是这个房子的业主吗？”警察问。
“是！是她！她是我女朋友，她把我锁在这里快两个月了！”林念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希望，“你们快把门打开！快救我出去！”
“你别着急，我们现在就联系开锁公司，马上把门打开。”警察安抚着他，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
林念的妈妈靠在门上，哭得撕心裂肺：“念念，我的儿啊，你受苦了！妈妈找了你好久啊！你怎么不跟妈妈联系啊！”
“妈，对不起……”林念靠在门上，哭得浑身发抖，“我不是不想跟你联系，是她收走了我的手机，我根本联系不到外面……”
他终于有机会出去了。
警察就在外面，开锁公司马上就到，他马上就能离开这个牢笼，离开苏晚柔，回到正常的生活里了。
林念靠在门上，听着外面警察打电话的声音，听着妈妈的哭声，心里又激动又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响，苏晚柔回来了。
林念浑身的血瞬间冻住了。
他从猫眼里看到，苏晚柔从电梯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发布会的礼服，手里拿着手包，看到门口的警察和林念的妈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苏晚柔！”林念的妈妈看到她，瞬间红了眼，冲上去就想打她，“你这个疯子！你把我儿子锁在这里！你还我儿子！”
警察拦住了林念的妈妈，看着苏晚柔，严肃地说：“苏女士，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接到林女士报警，说她的儿子林念被你非法拘禁在这里。现在请你把门打开，配合我们调查。”
苏晚柔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却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门上，透过猫眼，和里面的林念对上了视线。
林念看着她冰冷的眼神，浑身都在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苏晚柔收回目光，看向警察，笑了笑，语气平静地说：“警察同志，我想这里面有误会。我和林念是情侣，我们在一起住了快一年了，感情很好，不存在什么非法拘禁。”
“不可能！”林念的妈妈嘶吼着，“我儿子两个月没跟家里联系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学校也说他好久没去上课了，不是你把他锁起来了，还能是什么？”
“阿姨，您先别激动。”苏晚柔依旧很冷静，“念念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在家里静养，医生说他需要安静的环境，所以才没跟家里联系，也没去学校。手机是他自己不想用，怕打扰静养，不是我收走的。”
“你胡说！”林念在门里疯了一样喊，“苏晚柔你撒谎！是你把我锁在这里的！是你收走了我的手机和证件！警察同志，你别信她！”
警察皱了皱眉，看着苏晚柔：“苏女士，不管是不是误会，你先把门打开，我们要当面跟林念了解情况。”
苏晚柔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输入了门锁的密码。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苏晚柔拉开门，林念的妈妈瞬间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了林念，哭得撕心裂肺：“念念！我的儿啊！你可算出来了！”
林念抱着妈妈，积攒了两个多月的委屈和恐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哭得浑身发抖。
两个警察也走了进来，看着林念苍白的脸色，还有手腕上隐约的红痕，皱着眉问：“林念，你跟我们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晚柔有没有非法拘禁你？有没有对你实施暴力？”
林念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苏晚柔。
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底满是受伤和绝望，看着他的眼神，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偏执和疯戾。
林念的心脏，忽然疼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想告诉警察，苏晚柔把他锁在这里，装监控监视他，对他实施非法拘禁，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她给他熬的粥，想起了她小心翼翼给他上药的样子，想起了她抱着他，哭着说她只有他了的样子，想起了她所有的温柔和偏爱。
那些偏执和疯戾是真的，可那些温柔和爱，也是真的。
警察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又问了一遍：“林念，你别怕，有我们在，你实话实说就好。”
林念抱着妈妈，看着苏晚柔眼底的绝望，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