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林念的妈妈猛地松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念念？你说什么？你糊涂啊！她把你锁在这里，你怎么能说没有？”
苏晚柔站在门口，看着林念，眼底的绝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光。
警察也皱起了眉，看着林念：“林念，你想清楚，非法拘禁是刑事犯罪，如果你真的被限制了人身自由，我们一定会帮你。但如果你做伪证，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知道。”林念低着头，声音很小，却很清晰，“警察同志，对不起，让你们白跑一趟了。我确实是身体不好，在家静养，不是被她拘禁了。跟家里断了联系，是我的错，跟她没关系。”
“你疯了吗林念！”他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想打他，手抬到半空，却又舍不得落下，只能哭着说，“你是不是被她洗脑了？她把你关在这里，你怎么还帮她说话？”
林念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只要一句话，警察就能把苏晚柔带走，他就能跟着妈妈回家，就能彻底摆脱这个牢笼，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可在看到苏晚柔眼底那抹绝望的时候，他却鬼使神差地摇了头。
他恨她把自己锁在这里，恨她控制自己，恨她的偏执和疯戾。可他也忘不了，在他最自卑、最不被认可的时候，是苏晚柔第一个站出来，告诉他，他的画很好，他很优秀。在他生病的时候，是她放下所有工作，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在他被所有人否定的时候，是她把他护在身后，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
那些爱和伤害，缠在一起，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让他根本做不到，就这么把她推进深渊里。
警察看着林念坚决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脸色苍白的苏晚柔，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家庭纠纷，当事人自己都不承认被非法拘禁，他们也没办法立案，只能做个笔录，警告了几句，就带着林念的妈妈离开了。
临走前，林念的妈妈拉着他的手，哭着说：“念念，你跟妈妈回家，好不好？跟妈妈走，别在这里待着了。”
林念看着妈妈哭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绞一样疼，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妈，你回去吧。我在这里挺好的，等我身体好点了，就回去看你。”
他妈妈看着他，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抹着眼泪跟着警察走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念和苏晚柔两个人，空气安静得可怕。
林念依旧低着头，站在原地，没有看苏晚柔。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脚步声慢慢靠近，苏晚柔走到了他面前。
林念以为她会生气，会发疯，会质问他为什么要喊警察来救他，可他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苏晚柔轻轻伸出手，抱住了他。
她的身子在抖，抱得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一遍遍地说：“念念，谢谢你。谢谢你没有走。谢谢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
林念的身子僵住了，手抬了抬，最终还是轻轻放在了她的背上。
他心里又乱又堵，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放弃了离开的机会，再次把自己困在了这个牢笼里，可看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苏晚柔，他却生不起半点后悔的心思。
“我没有想过要把你送进去。”林念小声开口，声音沙哑，“我只是……我只是想出去，我只是不想被锁在这里。”
“我知道。”苏晚柔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满是泪水和愧疚，“念念，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把你锁在这里，不该装监控监视你，不该控制你。是我太怕了，太怕你离开我了。”
她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想出门，我带你出去。你想回学校上课，我明天就陪你去。你想跟家里联系，我把手机卡、身份证、学生证都还给你。念念，只要你不走，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林念看着她的眼睛，愣住了。
他以为，经过这件事，她会更疯，会把他锁得更紧，可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说的是真的？”林念看着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是真的。”苏晚柔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我想通了，我把你锁在这里，就算留住了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我不想让你恨我，不想让你像看疯子一样看我。我只想让你开开心心的，待在我身边。”
她转身走到书房，打开了保险柜，把他的身份证、学生证、钱包，还有手机卡，全都拿了出来，放在了他手里。
“这些都还给你。”苏晚柔看着他，“门锁的密码，是你的生日，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想出门，随时都可以出去，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我不会再限制你了。”
林念握着手里的身份证和学生证，指尖冰凉，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盼了两个多月的自由，就这么轻易地到手了。
他看着苏晚柔，看着她眼底的不安和忐忑，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那天晚上，苏晚柔真的把门锁的密码改成了他的生日，把家里所有的监控都拆了，把窗户的限位器也拆了。
整个房子，终于不再是密不透风的牢笼了。
林念拿着自己的手机，装上了电话卡，开机的瞬间，无数条消息涌了进来，有陈阳的，有同学的，有父母的，还有很多未接来电。
他看着那些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苏晚柔就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干涉，只是眼底带着藏不住的不安。
林念抬头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给妈妈回了个电话，报了声平安，跟陈阳回了条消息，说自己最近身体不好，在家静养，过段时间就回学校，就把手机放下了。
苏晚柔看着他的动作，眼底的不安，慢慢散了些。
那天晚上，林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手里握着手机，身份证和学生证就放在床头柜上，门锁的密码是他的生日，他随时都可以收拾东西离开，再也不回来。
可他却没有动。
他看着身边熟睡的苏晚柔，看着她睡着的时候，眉头依旧紧紧皱着，手还牢牢抓着他的衣角，像怕他半夜跑了一样。
林念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平了她皱着的眉头。
他好像，真的走不掉了。
不是被她锁在了这个房子里，而是被她的爱和偏执，锁在了她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