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1年1月10日
车子依然还在充电,没有发动,也就是说,至少还要再停留一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我可以再带夏渚出去走走。
本应是这样的……
“话说你怎么烧得一点前兆都没有啊……”
我看着眼前躺在床上的夏渚,无奈的吐槽道。
“我怎么知道……咳咳……”
“还不是哥哥你的错。”小钦在后面埋怨道。
“好吧……我认……”
没办法,确实是因为我带她出门的,可能是进出商场的时候汗没擦干吧……虽然我也是,不过我也就是头痛了一会……这就是生活环境的差距吧……
“既然你认了,就把照顾好夏渚姐姐的任务给担起来吧。”
也是,现在整个车队里几乎就我是24小时随叫随到的,其他人各有各的事,基本在早上进夏渚房间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就去忙自己的事去了……话说他们都在忙什么啊……
总之,现状就是,夏渚发烧了,然后车队的其他人都在忙,只有我有空来照看夏渚。
“那你呢?”
“我要去调整一下车子,给车子换几个部件。”
“真的?”
她不会又在……
“老是刻意拿你们开玩笑,就算是哥哥都会觉得烦吧?”
“你知道就好。”
小钦叹了一口气:“真是的……算了。哥哥你可要让夏渚姐快点好起来啊……我先走咯。”
小钦离开了。我又重新环视起这个房间,房间虽然说比较乱,但是很干净,没有什么脏东西,但是整体装潢和她搬进来前几乎没有什么差别,白茫茫空荡荡的,一点装饰或者摆件都没有,整个房间朴素得有点夸张。
“要是厄莉斯在就好了……”我抱怨起来。
那个家伙出诊去了,赶回来确认了下情况就赶回岗位上了。
说实话,我一直不太明白这些游医的治病方式是什么,因为药效可能还没有游医走得快。
“……栖早……”
身后传来了软绵绵的声音。
“嗯?”
我回过头去,夏渚正在看着我。
她的眼睛和嘴都半张着,脸颊也因为发热变得微红,说句实话,我看到这幅光景的时候确实是觉得有点涩……不过我真的没动什么歪心思,真的,额不对,怎么感觉我看什么都好涩......嗯......是该好好反省一下......
“……水喝完了……”
“嗯,我去给你打。”
正当我起身时,我感受到了一阵牵引力,我的衣角好像被什么扯住了。
“欸?”
“别离开我……”
夏渚用近乎撒娇的语气叫住我,她平时待人接物虽然说算不上冷淡,但也决不能说是这样热情或者毫无防备,这种话平时是绝对不会从她口中飘出来的。
话说回来,这么可爱是要出人命的夏渚小姐!我都感觉现在我的嘴角都控制不住了!
“啊?唔……好吧……”
根本说不出拒绝……
看到我坐下,夏渚松了口气,拉着我衣角的手也缩回了被子里。
我以前倒是听说过,平时越是用脑多的人发烧时就越是没法思考,没想到还是真的……
也就是说,现在这幅样子才是她的本性?
“……栖早……”
夏渚又将视线投向我。
“……渴了……”
“好麻烦……”我如是想到,叹了口气。
反正这家伙现在是个病患,就让她撒撒娇吧……
想到这里,我拿出手机。
“喂,小钦,你还没开始干活吧?”
“没有,怎么了。”
“替我拿瓶水过来,夏渚她不肯放我走……”
“啊?”
“你先别管这些,等你闲下来再和你说。”
“行吧……我现在拿水过去”
过了一会,小钦提过来一壶常温水。
“帮大忙了。”
“没事,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工作去了。”
“去吧。”
小钦又带着不解的神情离开了。
我又将视线转移到夏渚身上。
她已经坐了起来,蒙蒙的看着我。
“……水……”
“好好……等一下……”
我叹了口气,给她倒了杯温水。
夏渚接过水杯,杯沿与夏渚红润的嘴唇相接触,白皙的脖颈随着一次次的下咽而蠕动着。我才注意到,与我印象中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不同,她睡觉时穿的并不是那些可爱的睡衣(虽然我也不清楚什么款式才算可爱),而是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或许为了宽松着想,她选择了大了她一码的款式,但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将半个右肩露出来,白皙的皮肤上盖了几绺黑色的长发,再加上她现在半睡半醒的眼神,显得可爱又动人。
我将视线抽离,问到。
“还要吗?”
夏渚摇了摇头,然后又躺下了。
这样应该能消停一会了吧……我这样想着。
好像少了点什么……我生病的时候我妈都帮我干了什么来着咧?
“夏渚,你吃药了吗?”
躺在床上的夏渚摇了摇头。
“早饭你吃了吗?”
夏渚又摇了摇头。
我看了眼手机,现在是10点钟,平时的我这个时间才刚刚起床,说是这样,其实我也才早起了半个小时。
【空腹吃药对肠胃不好】这是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真理,也就是说,我得给她煮饭啊……
以前独行的时候倒是经常做饭,现在好久没做饭了,不知道还成不成吃。
房间内一片宁静,夏渚似乎一下就睡熟了。
先去做饭吧……煮碗葱花面。
我往厨房走去,烧了开水,又在橱柜里抓了一把面,难点在加调料上,我自己是偏咸口的,但是我不清楚她的口味……就按我的口味再少点盐吧。
把面煮好后,我端到夏渚房间,放到了桌子上。
“醒醒,先起床把面吃了。”我坐在夏渚床前说到。
但是夏渚纹丝不动。
……我该碰她吗?
说来惭愧,这好像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主动碰同龄的女生……小钦当然是不算的(毕竟是妹妹嘛)……一想到这点,心里就有点紧张……喂真的假的,为什么我会因为这种事情紧张啊……
把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撇开,我摇了摇夏渚的肩膀:“醒醒,起床吃面了。”
在经历了我的叫(起)床服务后,夏渚也是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嗯?”夏渚发出一声疑问又生气的闷声,就像一只从睡眠中强行被叫醒的猫咪一般。
“先起来吃东西,吃完好吃药。”
“唔……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全中国的妈都一个样,好了,快点,能自己吃吗?”
“能……”
太好了,能自己吃就好,要是让我投喂的话有点太羞人了。
“能就好,我去拿药。”
说完,我离开了房间,来到厄莉斯的房间,也就是医务室。
房间的布设相当整洁,以白色为基调的房间中,因为采光好的原因,整个房间显得明亮温暖,房间内的白色小桌上贴着一张便条:【退烧药放在上头柜子第二格,用完了记得放回去(..>◡<..)】。
“还好这家伙虽然平时脱线,但是在这方面还是靠谱的。”我感叹道。
我按照便条上的指示取了些药,又将药盒摆回原处。
我回到了房间,夏渚才刚刚吃了半碗。
“吃得完吗?”我问到。
“……不太行。”
“能吃多少算多少吧,垫个肚子就行了。”
我让夏渚把碗放到一边,递给了她一版药:“特效药,吃完后睡一觉起来就好的差不多了。”
“嗯。”夏渚简单应了一声,吃完药后就躺下了。
她缓缓阖上双眼,轻轻说了句:“晚安……”
现在不是中午吗……
在忙完各种事之后,我回到了夏渚的身边,因为昨天熬夜打游戏,却在往常差不多的时间起的床,难免有一些睡眠不足,我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虽然很想回到我房间,但是我好像没有那个余力了,于是,我一把抓来旁边的椅子,坐了上去,随后就像喝酒喝断片了一样失去了意识。(虽然我没喝过酒)
突然地,炎热将我从梦中叫醒,我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被子,我掀开被子,清凉的空气从领口冲刷着我的身体,汗液蒸发时带走的温度让我觉着有些寒冷,或许是吃了药的原因,感冒基本好转了。
可能是发烧带来的副作用吧,总之,我对这期间发生的事几乎没什么印象了,只是模模糊糊的记得好像有谁在照顾着我……是谁来着……好像是栖早吧……
想到这里,我懵懵的转了个头,栖早在一把椅子上睡得正香。
白花花的阳光打在他俊俏的侧脸上,和平时冷漠的表情不同,现在的他脸上挂着与平时反差极大的稚嫩,这份稚嫩切切实实的提醒了我:他才比我大一岁。明明只是大一岁,但是他给人的印象却比我成熟不少,平时如果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主动搭话的,明明态度很积极但是却一点也不开朗,明明总是很关心别人,很善良,但是,却一直否认这些东西。真是个很别扭的人啊……
不过,还是得好好感谢他……毕竟,不仅是因为生病期间照顾我,最重要的是,他为我指明了很多东西,回过神来,真的亏欠他好多啊……真是伤脑筋……唔……
不过我可以帮他做什么呢?不清楚。
想到这里,我看了看在旁边的栖早,仍然是靠在椅子上睡着。
坐在这里真的睡得好吗……要不把他搬去房间吧……不对,我搬得动他么?应该是可以的……不过好远……而且在半路上就会醒的吧……还是把他叫醒让他回房间吧……这样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啊……虽然他应该不会介意,不过……我不想那样冷淡的对待他。
正当我这样想着,栖早的身子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向前,也就是向我的床倾倒,然后一头砸进了我的被子里。
喂这是怎么回事,感觉有点难为情是怎么回事,要不还是叫醒他吧不过他应该也累了叫醒他也不太好但是这样真的好难为情呜啊啊啊他的鼻息隔着被子吐到我小腿上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我纠结这些的时候,栖早把头抬了起来,他看了看茫然的我,又看了看刚刚把自己的脸埋进去过的被子,愣了好几秒钟,终于理解了现状,脸瞬间一下子红了起来,眼瞳也因为紧张而变为黄色。
“不好意思……”他扭过头给我道了句歉。
“没、没事。”
怎么办,好尴尬……
没关系,俗话说的好“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个时候就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我这样想着,抬起了头,然后和栖早四目相对,又不约而同的挪开了视线。
做不到啊!
“呜啊,真是青春啊~”
门口传来一阵感慨的声音,一个人影出现在我房门前,是维斯,她的手上提着五颜六色的水果,上面还残留着晶莹的水珠。
“……维斯?”
“我刚刚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想着来看看情况,不过……”维斯说着,摸了摸后脑,漏出了有些尴尬的笑。
“到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说道。
“是吗?还以为打扰了你们呢。”
“打扰?”
什么情况,等等,她不会以为我和栖早是情侣关系吧……为什么啊……我倒是不在意,但对人家也太不礼貌了吧……
……为什么我会不在意呢?
……别多想了,只是因为这只是被误解的而已,并不是真正是情侣关系。
“欸?额……不,没什么,既然这边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罢,维斯把水果放在了我的床头便离开了。
忽然,走廊里传来了一声闷响,好像是用拳头锤击墙面的声音。
是又要去忙了吗?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啊……
车队里的人感觉都好忙啊……不对。
想到这里,我看向了栖早。
感觉这个人一直都很闲。
栖早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说到:“我这周休假。”
“那这周就是法里恩出勤喽?”我问。
“对,做七休七一直是这里的优良传统。”
“话说我从很久以前就想问了,为什么法里恩他受了致命伤还能够活蹦乱跳的呢?”
“你问这个啊……我也问过西莫,他说法里恩是英美的一个机密联合项目的改造人,不过最后阴差阳错和西莫分配到了英国的秘密异能者小队去了。”
“西莫昨天说美国雇佣兵的袭击可能也将法里恩列入了目标……是因为他脱离了掌控吗?”
“多半是吧,也不知图什么......”
改造人身份被发现……也就是异能者身份已经被发现了,所以才会成立阿里维奇的吗……
“等你成熟起来,我做任务也会轻松点吧……”
“可以连休两周了呢。”我揶揄道。
“连休两周?”栖早愣了一下,“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去出任务?”
“为什么?不用这样担心我的。”
“怎么可能啊,万一你死掉怎么办啊……之前不是说过的吗?”
“什么?”
“就是......那个......昨天晚上在公园里......”
栖早说着,语气却磕绊了起来。
“唔……是这样啊……”原来是昨天那句话啊……唔,不行,一想到昨天晚上从商场出来之后的对话,心里就痒痒的……为什么啊……
“话说回来,你房间居然没有电脑啊……”栖早环顾了一下周围,说到。
“毕竟在此之前都没有使用的必要。”
“等这单子跑完了,要不要买一台?”
“唔……可以考虑……”
“总之,买一台来打游戏好了。”
“唔……啊?”
“游戏很好玩的。”
“你很喜欢游戏吗?”
“与其说喜欢游戏,不如说我喜欢的是游戏中的那一个个故事,它们交织在一起,成为一个小小世界,这才是我所喜欢的东西。”
“游戏啊……”我认真思衬起来,“倒也不错呢……”
栖早轻笑几声“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回房间了。”
就要走了吗?
栖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才发现,他其实有些驼背,我不清楚他这样的原因,或是出于某种目的,或是单纯的幼年时期的不好的习惯。
我这才发现,即使已经相处了3个月,我对眼前的这个人也一样了解甚少。
我想,这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至少在我坦露我的过往之前。
但是,就算这样不了解,他也依然为我做了很多。
我不清楚他这样做的理由,或许是因为他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但是……
到目前为止,我却没有为他做过、报答过任何一件事。
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
“等一下……”我下意识的叫住了他。
栖早的动作定住了,他看向我,火红的眼神中充满疑惑。
我没有看向他,只是低着头,斟酌着词句。
“谢……谢谢你……”
现在的我还仍然不能独当一面。
“无论是这三个月以来……还是今天……”
我只能在平凡的每一天做一点小事,完全不足以报答你的恩情。
“所以……”
所以,至少让我把这份谢意和感恩说出口……
“一直以来……真的很感谢你……”
我将破碎的话语勉强编织为完整的句子,尽最大的努力将自己的感情传递。
“……谢谢”栖早微笑着。
我抬起头,金灿灿的夕阳打在他的侧脸上,清秀的五官好像蒙上了一层纱,眼前的火红色的眼瞳流露出了我从没有在其中见过的温柔,他平时并不是不笑,但是很少这般笑过。
这幅光景好像一件工艺品,让人想要永远将其珍藏、独占。
“欸?为什么。”我有些疑惑,为什么要道谢?
“怎么说呢......”栖早低了低头。
“我看过很多悲剧,在尼加拉瓜,数万工人成为一家公司的工具;在东帝汶,我见过想要解放国家的战士因为他国干涉而被屠杀;我见过太多革命者为了人民,不断胜利却仍然不可避免的迈向失败,甚至是他所珍视的人民将他送上了刑场......如果这是一本书,我倒还可以骂两句作者专写黑深残,但是这是现实,是历史......”
栖早看向窗外。
“他们都走了......带着遗憾......”
现在,那双火红色的眸子又看向了我。
“所以,我看够了那些悲剧,既然我现在有能力,有机会,我就要尝试去挽救他们,那些已经发生的,还未发生的,我......至少我要做些什么......”
“在你眼里,我也是如此么?”
“或许吧......你的经历不可谓不惨淡,是切切实实的无妄之灾。所以,我会向你保证,我绝不会施以高高在上的悲悯,携手并进才是我的作风。所以,我很感谢你......”
“啊,不过,我并没有想要感谢你的不幸的那种想法,只是你确实给了我一个机会……至少你让我知道,我有做到什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误会,不想让我以为,他在感谢我的种种不幸。
但是,我知道,这些温柔从来不是留给“我”的,而是留给“悲剧的主角”的。
不知为何,有点不太服气。
“不过......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是什么?”
“或许你应该也察觉到了——你和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说这句话的时候,栖早的眼神有些躲闪,但并不是撒谎的那种心虚。
“该说是同病相怜呢,还是什么的……总之是会有一些偏袒的……”
说完这些,栖早的眼睛已经变得和夕阳一般颜色,视线也早早从我身上移开投向窗外。
“不过,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你知道……”
栖早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扭回头来。
“想要表达感谢的……不止你一个……”
夕阳在窗外落下,余晖将他的脸映的红彤彤的。或许是想逃避什么一般,他在说完这句话后,飞也似地站起身走了。
我看着他出门的身影,喃喃道。
“真是一个薄脸皮的笨蛋……”
我又何尝不是呢……
或许这就是我们的交流方式吧……
但是……
无论如何……
我们的意思都好好的转达给了彼此……
没有歪曲,没有误解……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