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1年1月9日下午1点,阿尔戈号的西莫办公间
西莫看着眼前惊魂未定的格伦叹了一口气,刚刚他受了法里恩和厄莉斯的双重折磨,
“都是收钱办事的,我也不为难你,你我也算老相识了,给你点路费,有多远滚多远。”
说着,西莫递给了格伦10000卢布。
“欸?现金?”格伦傻眼的问道。
“那我不给了?”西莫做出要收回现金的架势,说道。
“别别别,现金哪里不好了,我最喜欢现金了。”格伦连连道歉,向前拱了身子,双手握住了西莫拿着钱的那只手。
“现在往东走,马上就到斯大林格勒了,你坐飞机回列支登士敦吧。”西莫松手,把钱给了格伦。
“现在下去吗?”格伦抬眼看向西莫。
“现在。”西莫说完,把头扭到一边的办公桌上。
“能不能通融一下,载我到斯大林格勒?就当是卖我个人情?”格伦用卑微无辜的声音恳求着。
“我给你一万卢布还不够换个人情?”西莫头也没回反问了一句。
格伦的语气弱了几分:“人情嘛……多多益善……”
西莫长叹一口气:“行吧……嗯……我先问问孩子们,别急。”
说罢,西莫拿出手机。
13:21
西莫:
【我打算把刚刚抓的人留到斯大林格勒再放生,谁赞成?谁反对?】(4已读)
钦:
【谁?不过我觉得可以】(4已读)
北爱尔兰什么时候独立:
【我没意见】(4已读)
运输大队长:
【+1】(4已读)
电棍:
【我也是我也是】(4已读)
西莫:
【栖早和夏渚呢?】(4已读)
运输大队长:
【都在自己的房间睡着呢。不知道什么情况。】
西莫:
【行吧,那让他们睡吧。】
西莫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离斯大林格勒大概还有十来个小时的车程,你就在客厅待着吧。”
2051年1月10日早4点
朦胧之中,格伦只觉得腹部传来了一阵疼痛,他睁开眼睛,眼前是还算熟悉的面庞,原本蓝色的头发染上了些灰白,灰色的眼瞳将机警深藏,以单纯清澈作为伪装。这世上不知还有几人有这般相貌。
“现在到斯大林格勒了,你该下车了”
格伦转了个身:“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让我再睡会。”
“嗯?门已经开了?法里恩过来搭把手,给他扔下去,摔都给他摔醒。”
听到要被从50km/h的车上扔下去格伦下的直接坐了起来,他环顾四周,发现只有西莫一人。
“睡够了?”西莫歪嘴一笑。“滚吧。”
于是,格伦被轰下了车。
但至少还是在街道上。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即使在计划经济体制下,苏联在日用品等方面的商品经济也还算繁荣。
“真是的,得想个办法混到天亮再去机场。”他喃喃道。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地图,就近找了一家酒店。
酒店的装潢朴素,但却不显吝啬,比起酒店,更像一家小宾馆。
格伦到前台办了入住手续,就上楼休息了。
2051年1月10日午12点
格伦迷迷糊糊的从床上起来,简单洗了洗漱,来到了电梯间。
进了电梯,他按了下-1楼的按钮。
“......啊......按错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按了两下-1楼的按钮——这是因为协会的电梯再按两下激活的按钮后就可以取消先前的指令——但是按钮仍然还亮着。
“......唔......看来是在协会呆久了......”
他又按下了1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的运行着,3楼、2楼、1楼......-1楼......-2楼?
格伦看着电梯的显示屏显示着自己未曾设想的楼层,他重新确认了电梯的楼层按钮——最底为-1......
连脸颊上的冷汗都来不及擦,他将左手甩到左胯处抓了抓——那是他的配枪所在——但是并没有抓住实物的手感,他才想起来,自己的配枪早就被阿里维奇的黑发青年收了去。
“-2层到了。”一句标准的俄语提示音在电梯内响起,电梯门随之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小小集市。
一时间,摊位上,摊位前,一时间投来无数的视线,这视线蛰得人浑身刺挠,刺得人浑身痒痒。怀疑、提防、疑惑一齐涌了上来。
直觉告诉格伦,现在直接上去,只有死路一条,来都来了,格伦只能挂着一副拗口的表情走了进去。
当俄共在重新掌权时,一度考虑优先效仿中国的经济制度,但最终被否决,理由是:“作为一个亟需复兴的国家,苏联急需集中力量干大事的手段,而当下中国的经济体制一样需要一定的经济基础。”因此,计划经济便再度成为了苏联最好的选择,而即使在计划经济下,苏联的商品经济也还算繁荣。不过,虽然可以买到任何生活用品,但是种类少、供给效率低下,品质中等却是一个问题,拜此所赐,苏联的黑市相对发达,任何物品都可以在黑市里买到(但不包括违禁品,因此算是灰产,苏联政府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质量要比普通市场买的要好。
这也是维斯喜欢经常逛黑市的理由,除了价格贵得多,就几乎没什么可挑剔了。
她并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下黑市,在苏联,近乎所有的地下黑市都有同一种进入方法,苏联政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昏黄的灯光下,晶莹剔透的宝石反倒成了最大的光源。维斯将宝石捏在两指间,仔细把玩起来。
她本身对宝石毫无兴趣,她在这宝石摊子驻足良久,只是为了情报。
“这颗石头是哪里产的?”维斯看向店家。
“是美国来的货。”
维斯瞄了一眼价钱,犹豫了一下,“要波托马克河边的兰利产的。”
“哦~客人好眼力,这里刚好有渠道,说说看需求?”
“最近他们在追一群异能者,名单给我。”
对方用指节轻叩了下桌面,清脆的敲击声在狭小、拥挤的市场里格外明显,维斯向桌面看去,付款码已经摆出来了。“这批货要等一段时间,定金在——”
对方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上一刻喧嚣的黑市不知何时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全都向一个地方——电梯口,或者说是电梯中的青发的俏美青年。
作为一个集市,有生客是一个很常见的现象,但是为了安全起见,苏联黑市早就有了规定:进入黑市要穿黑衣。
而眼前的青年却一袭白衣,一脸状况外的样子。
维斯把视线扭回来,把定金付了,简单商讨了交货事宜和其他注意事项,就站了起来打算离开。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右臂被谁拽住了,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呦!这不是维斯小姐吗?好巧啊,你也来这个灰市啊?”
维斯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最近她看见过这个人,然后叹了口气:“你怎么来了?还没穿黑衣服?”
“欸?这里还有这规矩?美国那边的没有呢!”
“......赶紧买点东西走人吧......”维斯一脸黑线的说。
格伦赶紧点了点头然后去一家小店简单挑了几样东西买了下来。
维斯则在电梯间按下了电梯按钮。
格伦从店铺来到电梯间,他特地挑的久了一点,这样可以降低直接遇到维斯的概率。
即使她多半会千方百计的在楼上堵他,毕竟刚刚自己的行为是明摆着在拖她下水,既然她帮了自己,那就摆明了大难不死,必有补刀。
但是就算这样,万一我多待一会,她等的不耐烦了就走了呢?
格伦这样想着,即使他自己也不太信。
“叮”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也缓缓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的成熟女性,绿宝石般的眼睛,灰色的中长发微卷,除了发色以外,是一副标准的意大利美女的长相。
如果要描述的更准确的话,眼前的人是维斯。
“......”格伦沉默的站入了电梯内。
维斯抱着臂:“你从哪里得到我的情报的?”
“什么啊,维斯小姐,我们昨天还在车上见过的。”
“少装了,昨天只有我单方面的看见过你,更别说我们明明连话都没说过,你却能知道我的名字。”
“......要我出卖情报来源......我还想在业内混......”
“给你个机会让你还还人情嘛~”维斯拿起手机晃了晃,格伦没什么心思仔细看上面的内容,不过大概是直接调到了电话拨号页面。
格伦明白,这不是什么建议,是胁迫。
“叮”电梯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也随之拉开。
“导航上说这附近有一个咖啡厅,我们到那去说。”格伦叹息道。
虽然是中午,但是咖啡厅这种场所在什么时候都算不上人山人海或者门可罗雀,人群的交谈声刚好可以盖过说话声,也可以一定程度上预防隔墙有耳的情况。
“为什么现在才问呢?明明在车上的时候问更方便......”格伦有些不解的问到,然后嘬了一口手边的拿铁。
“主要是被莫名其妙缠上要求帮忙很不爽,就临时起意,打算敲你一点情报。”维斯拿了手边的摩卡用力吸了一口。
“直接问情报源......你也真不怕被业界声讨......”格伦十分为难。
“放心,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维斯则不以为意的瞥了他一眼。
“万一我说呢?”格伦试探性的问道,抬眼看了看维斯。
“你不会说,这对你没有好处。”
“万一我就是想跟你爆了呢?”
“那甚至不需要这件事真正发生,”维斯盯着格伦湛蓝色的瞳孔,微笑着说道:“直接去列支敦士登的酒馆里说几句,对我有意见人多了去了,就算能证伪,他们也会信你的。”
很明显,维斯不在意,把这件事曝光出去最多就是把阿里维奇的名声搞臭,让阿里维奇接不到单子,搞不到情报,但阿里维奇手上有很多协会长的人情,不愁接不到单子,西莫和维斯搞情报的手段也多的是。
所以,就算格伦跟她爆了,也只是格伦单方面吃亏而已。
其实,格伦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格伦叹了口气,知道不再有回旋的余地,终于将情报全盘托出。
一段时间后......
格伦又唑了一口早已见底的拿铁:“就是这样......”
维斯也吸了一口新点的摩卡:“还算有价值。”
“那我就先走了?”格伦说着,赶紧站了起来。
“哎呀?不再喝一会吗?”
“我恐怕无福消受了......”格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次,他会直奔机场。
在维斯视线的死角,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蹬了一下地面,好像将这椅子当做装了万向轮的工作椅。
那椅子像在冰面上一般滑行着,但是他终究忘记了这里并不是冰面。
“唔!”
在摩擦力的作用下,椅子倾倒,那人也摔得四仰八叉。
维斯瞥了那人一眼,不出所料,能干出那么二的事的人,除了法里恩,不再会有别人了。
“有问出什么吗?”法里恩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坐在扶好的椅子上问到。
维斯把视线收了回来:“之前那次空降,还记得吗?”
法里恩挠了挠头:“夏渚刚入队那次吗?”
维斯点了点头,晃了晃手中的咖啡:“对,我当时不是说我们的情报被卖给对方了吗?”
“是。”法里恩微微回想了一会。
“CIA找的外包,和这次袭击我们的幕后是同一个情报源。”维斯看了向格伦离开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那次也是CIA给对面透了我们的底喽?”法里恩也随之看去。
维斯叹了口气,摇头道:“哎......真是的,估计当时直接从美国政府底下把栖早保出来,让他们察觉到你是假死了吧......估计也从来都没信过。”
“我猜也是,我都不知道我能怎么死......”法里恩笑了,其中含有些许苦涩。
“生米都煮成熟饭了,美国人还要打你什么主意?”一直以来维斯都有些好奇这件事。
“多半是向拉我回去继续研究吧,没了英国掣肘,他们估计更放的开了。”法里恩无奈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英国能掣肘美国啊......”维斯吐槽道。
“鬼知道,多半是因为我当时是SAS下辖的特别行动队的人吧,归属权还是属于英国的。”
“真是惨淡呐,北爱尔兰人。”维斯贱笑着嘲讽了一句。
“也还好吧,南意大利人。”法里恩也贼笑着反击了一句。
“嘁,没意思。”维斯撇了撇嘴,用力吸了一口咖啡。“今天你还有什么事吗?”
“也没啥,跟着厄莉斯出诊而已。”法里恩突然想到似的锤了下手,“对了,给她带杯咖啡吧。”
“约会呢~”维斯半开玩笑的说了句。
“得了吧,那家伙工作时多严肃你是知道的,还约会,这战地医院一样的气氛差点把我ptsd干出来。”法里恩摆了摆手。
“所以我才敢开这种玩笑啊。”维斯心想着。
“这玩笑你留着给那两个小年轻吧。”法里恩正准备起身去柜台点单。
“?什么意思!?”维斯一下撑着桌子站起来。
法里恩像是故意气她一般地说出了下半句:“我刚刚看到他们俩并肩往旁边的商场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可恶啊!!好羡慕!他们才相处多久啊!!就算没有在谈,这关系拉的也太快了吧!!!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没有经历过这种事!!谁家女孩子29岁又28个月了都还没有恋爱经历啊!!”维斯坐下来,压低声音大吼着。
“这种人还蛮多的吧,是你怨念太深啦。”
“那些一般是独身主义者吧?!但我不是啊!!凭什么啊!”
“说实话,我也搞不懂你到底是什么情况......可能这就是命吧......”
“那!你能帮我打破这既定的命运吗,我什么都会做的!欧内该,哇达西!”维斯抓着法里恩的手,央求似的说着,顺带夹了句本世纪20年代的动画名台词。
“没戏没戏,不要老是只想着你自已好不好。”法里恩摆了摆手。
“接下来你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没有了。”
“那走吧。
“唉......好。””
两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跟厄莉斯汇合去了。
“欸!真的假的!”
刚看完病号的厄莉斯,见到了来找她的维斯和法里恩,听了刚刚他俩嘴里聊得八卦后吃惊地说道。
正当法里恩打算添油加醋些什么的时候,厄莉斯突然两眼放光的说道。
“呐呐呐!我们去看看好不好,不会打扰他们的!就看看!”厄莉斯激动的目光在法里恩和维斯之间游荡,伸手指着商场的方向。
“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听了这话,维斯的腿一软,幸亏法里恩反应快,扶住了维斯,否则这里或许会多一位病人。
“开......开玩笑的啦维斯姐,真的......”厄莉斯似乎冷静了一点,摆了摆手说道。
维斯战战巍巍的在法里恩的搀扶下站好:“没事的......我......其实我也在开玩笑……”
“好啦!别愁眉苦脸的,等晚上吃晚饭了一起出去喝酒。”法里恩轻拍了两下维斯的背。
“对对对!维斯姐的份我来买单!”厄莉斯也提议道。
听了这话,维斯发颤的双腿瞬间变得有力了起来,充满中气的问:“去哪家喝。”
法里恩无奈的笑了笑:“你想去哪家去哪家。”
2051年1月10日下午4点
格伦坐在飞往列支敦士登的航班上。
他特意选在了靠窗的位置,因为他一直迷恋着飞上蓝天的这份景象。
一望无际的白色海洋,有些弧度的蓝色穹顶,挂在它们之上的金色光球。
无论看过多少次,他也一样会对这景象有着相同的情感。
或许有感伤,有空虚,有感动,有缺憾,有欢喜。
它们中的每一个都不准确,但是将他们杂糅混合,却又勉强可以描述格伦的心情。
或许之所以会这样喜欢,是因为他就像自己过得每一天吧。
感伤,空虚,感动,缺憾,欢喜的每一天。
它们连接着彼此,构成五味杂陈的人生。
他从来不认为这样的一生有什么不好。
或许明天也会像今天一般充满了倒霉的事情,但谁又能说一定不会发生好事呢?
就算明天依旧不会发生什么好事,他也愿意相信明天的明天会有令他欣喜的事情。
他愿意相信每一个明天都会带来美好。
正像是每一个明天都必将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