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1年3月6日9:12 奇利亚共和国 阿尔戈号
即使不设置闹钟,身体也会自觉在这个时候醒来,夏渚眨巴了下惺松的睡眼,按了下床头控制窗帘开合的电钮,懒洋洋的晨光从窗帘后的投影影像中洒了出来,洁白而杂乱的房间顿时染上了温暖的金色,窗外的街道上稀稀松松的人走来走去,看上去悠闲而幸福,似乎正因为全新的生活而充满希望。
——栖早现在应该会一边嫌太阳刺眼一边干活吧。
夏渚无端地这样想着,下一刻,她便收起了这个念头。
——不,现在的重点应该是我的这几天应该怎么度过。
于是,夏渚静开始思考。她发现,自己已经忘记该独自如何度过一天,手机里吵吵嚷嚷的短视频已经让她无比厌倦,她本身也不太愿意出门,聊天也不知道该聊什么,自己手头上也没有什么书籍,想看什么得去栖早房间里借……但是栖早不在,也不好进他的房间——不对,怎么又扯上栖早了,就好像自己的每一天都绕不开他一样,就好像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为了自己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少了他,便觉得好像日子里有一段时间凭空消失一样……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自己的人生不能就这么依附于他……
既然决定即使背负累累血债也要活下去,那就要找到足以度日的支撑……而不是在他身边自欺欺人地觉得这样就好……
是的,是他……是车队里的人们让我对这个世界重新起了留恋——但是,我究竟留恋什么呢?
人总有逝去的一天,尤其是作为赏金猎人,若是有一天,就连他们也隐没在硝烟当中,自己又如何爱上这个世界呢?
即使失去了好的东西,这个世界也依旧美丽吗?
嗒嗒。
在一连串自问中,敲门声响起,夏渚坐起身来去开门。
“早上好,夏渚姐姐。”门外的小钦揉着惺松的睡眼向她打着招呼。
“怎么了?”夏渚问道。
小钦向右让出了一个位置,显露出了她身后有她半个人高的纸箱子:“还记得之前哥哥给你选了一堆电脑零件吗?它们早都在我的房间里堆了一会了,要不要我现在帮你装机?”
夏渚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帮衬着小钦把这些零件搬了进来:“啊啊,好的。”
随后,小钦开始一件一件的把那些零件拿了出来,夏渚一个也不认得,但是小钦却对他们的作用和安装位置烂熟于心。
没过一会,小钦就把机箱拼好了,把它摆放在夏渚房间那张靠墙的书桌下方:“居然都是顶配,哥哥他还真是舍得……”
夏渚无语地提了一嘴:“啊……花的是我的钱……”
“欸?!”小钦看起来似乎有些震惊。
小钦心里想着什么夏渚当然看得出来:“额……他没有义务为我花钱吧……”
“额额……也是呢……”小钦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嫌弃,但是明显不是向着夏渚的。
于是小钦又开始捣鼓起了显示器,两人也再没了交流。
在晨曦的宁静中,很容易让人回忆起一些东西。
像是在淡淡发着光的朝雾中白桦林下的鹅卵石小道,是窗头民乐般的清脆鸟鸣,她突然想起自己很久以前被学习挤占掉的一项兴趣——那便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在晨曦的光帘下,挥毫起自己的画笔。那些笔画交织所描绘的景色,或许并不美丽,但一定是她心中的美好。
是了,若是这个世界的美好全部消逝了,那这个世界便不再值得去爱——既然如此,那便去创造美好,让这个世界重新变得值得去爱吧。
如果不能创造美好,再次让自己爱上这个世界,那自己又是为什么背负着血债苟且偷生的呢?
自己又是为什么如此瞻前顾后,害怕失去的活着呢?
他也一定是这样想的……但是……但是……他或许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吧……于是他便放弃了那些宏大的东西,专注在了自己的生活中,专注于自己所爱的事物中……
——啊啊,不知不觉又想到他了……
——就像我的生活根本离不开他一样……
——明明那么害怕失去……
——明明竭力避开这种想法……
——我知道……我知道的……
——我对他的感情……早就无法骗过自己了……
——因为他,我重新想要爱上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怎么可能不包含他呢?
“夏渚姐姐?”
这一刻,一股强烈的羞涩涌了上来,这样陌生而强烈的情感好像要冲破她的脸颊,嗓子里痒痒的,好像有谁在里面挠痒痒,心口不断的悸动着,好像有东西在里面不断的搅动,就连心房里的血液也变得粘稠。她抱着膝坐在床上,拼命抑制住想要大喊大叫的冲动,之后,另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了进来,与刚刚的羞涩杂糅在了一起。
“夏渚姐姐!”
自己明明那么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去察觉到……只是因为害怕失去时的痛苦……但是仅仅只是一次无端地联想……
……已经回不了头了……
“夏渚姐姐!发什么呆呢……已经装好机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拼尽全力抓住眼前的他……绝对不能让他从自己眼下溜走……
直到这时,夏渚才回过味来:“呃呃……怎么了?”
小钦放心的松了一口气:“吓死我啦……夏渚姐姐……我还以为你原地坐化了呢!”
夏渚的眼神有些躲闪:“啊恩……谢谢……我这边没事了……电脑我还是会用的……你也辛苦了,过会请你喝奶茶!”
这下把小钦搞得一头雾水:“诶诶?呃,不对吧夏渚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慌张……啊!不会是发现哥哥给你配的电脑太贵了,吃空了你这个月的分红吧!”
夏渚一听到栖早,她的脸就更红一分,说话也变得磕巴了起来,心口那种悸动更加的剧烈了:“啊啊……不……不是的,跟栖……栖早(小声)没有关系……”她最后撇过头去,声音变得细若蚊蝇。
这下小钦算是看清局势了,但是这给她的冲击不亚于把一辆车爆改成一架飞机——成了?!她撺掇了这么久的一对?居然成了?呃呃,不对,算是成了一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抑制不住了,但是为了预防是自己想错了,还是勉强抑制住了嘴角,带着藏不住的一丝笑意问道:“夏渚姐姐……你不会……”
夏渚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扭得更偏了。
而小钦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坐在她旁边,脑袋探过去:“那你打算什么时候……”
“……不知道……”夏渚赌气般地回答道。
“欸~”虽然还想再问一点,但是看见自己一直在推的这个大项目终于是有了进展,小钦已经打算见好就收了,剩下的事就等之后再聊吧,“哎呀哎呀,算啦算啦,我去把查拉图斯特拉抓过来吧,我西莫叫我出去逛逛啦,就先走啦~”
待到房门合上,房间里重归寂静,只余偶尔的猫咪叫声。
金黄的光帘已经缩小了一圈,室内的空调吐出阵阵暖风,电脑在登录界面静静的待机着。
夏渚钻回被子里,用力地抱着自己的枕头。
短暂的羞涩已经溶解在了纠结当中……
自己要怎样才能获得?
自己要怎样才能不会失去?
于是,夏渚静开始思考……
——那些已经拥有的……
——那些将会被创造的美好……
——我都不想失去……
——我……该怎么做……?
——我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