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长廊铺着厚实的长绒地毯,踏上去绵软无声。
两侧壁灯燃着暖黄烛火,光影错落,在毯面上投下斑驳暗纹。
往来仆从全都垂首快步走过,刻意绕开道路,不敢靠近伊莱娜半分,连气息都放得极轻。
没人敢在这时招惹这位刚受过责罚的税政官。
伊莱娜走在前方,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步履平稳得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是侧脸那道淡红掌印,在烛火下格外扎眼,一路都刺着我的视线。
她语气平淡,有条不紊地同我讲着庄园的诸事。
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前方东侧是文书侍从的居所,你的房间在从右到左的第二间。”
“日常只需到西侧税政室当值,协助我整理各村税册、登记田产账目。”
“这里到处都有规矩。”
“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去的不要去。”
“安心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好了。”
我沉默跟在她身后,听着她刻意如常的语调,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关切,停下脚步轻声开口:
“你还好吗?”
这句话落下,长廊里的脚步声骤然止住。
伊莱娜定在原地,没有回头,烛火将她的身影拉得好长。
周遭静得只剩壁灯燃烧的细微声响,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混在风里,却格外清晰:
“塞琳娅私下里,一直叫我姐姐。”
“做姐姐的,本来就要照顾好妹妹。”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我。
那双素来覆着冰霜的眼眸,褪去了严苛疏离,只剩一片通透的平静。
她就那样静静望着我,目光里藏着未说破的了然,语气清淡,却字字戳中心底:
“你这做哥哥的,不是比我更了解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全都心照不宣起来。
她没拆穿我谎称是莉娜哥哥的谎话。
也从没点破自己替塞琳娅揽责的委屈。
我们彼此都懂,那份为了守护妹妹,甘愿独自扛下一切的隐忍与担当。
烛火静静跳动,廊间无声。
长廊尽头轻风微拂,带起一丝微凉气息。
她继续开口说道:
“一路颠簸,你的伤还没好,先去休息休息吧。”
我默默点头,看着她离开的样子,脑海突然想到,一个是脸上有印的姐姐,一个是背后有伤的哥哥,但都保护好了妹妹,我想,她也是和我一样,是不会后悔的。
夜色漫上领主庄园的穹顶,我终于踏入了属于自己的侍从房间。
推门而入的瞬间,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恍惚。
比起乡间漏风、堆满杂物的破旧木屋,这间屋子虽不算奢华,却很干净整洁。
木质床铺铺着柔软的草垫与薄毯,墙角摆着简易的木质书桌,连地面都扫得一尘不染,处处透着安稳与舒适。
我走到木窗边,轻轻推开,微凉的晚风瞬间涌了进来。
庭院里花草的清甜香气,萦绕在鼻尖。
夜空中挂着一弯银月,清辉洒遍整个庄园。
草丛间零星飘着点点萤火,忽明忽暗地飞舞。
远处林间传来夜鸟轻啼,还有猫头鹰低沉的咕噜声,混着晚风,格外静谧。
我靠在窗沿,望着这片陌生又精致的庄园夜景。
想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离开熟悉的家乡,只身来到这座象征着权势的领主庄园。
白天替莉娜顶罪受罚、目睹塞琳娅的心软、见证伊莱娜为护塞琳娅默默挨下责罚。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脑海里反复浮现。
短短时间,我见识了从未接触过的贵族世界。
体会了等级森严的无奈,也更懂了底层挣扎的艰辛。
月色很迷人,但后背的伤一直在用轻微的痛感,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不得不早早休息。
倦意夹杂着微痛渐渐涌来,我关上窗户,趴卧床上。
最终在安静的夜色里,慢慢沉沉睡去,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