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刚刚结束,一场晴天大雨便恰好落了下来。
肾上腺素开始随着勇气一点点散去,迟来的刺痛与火辣才在腹部渐渐涌现。
蝴蝶刀,又是蝴蝶刀。
十年前,那伙人正是用这种刀在学校厕所的通道里给其他班级的一个倒霉蛋破了相,才让他得到了久违的消停日子。
当时他还有些侥幸,自己唯一一次鼓起勇气反抗时他们还没有在学校里把玩刀具的兴趣。
而没成想转眼十年后的今天…
视线从那群人逃离的方向转回至身前,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校服有些凌乱,堪堪过肩的单马尾被雨水打湿,眼角泛红,气质与那时的自己有些相似的女孩。
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让陈勋想起来了,她就是上午林老师来调取监控的原因,那个疑似被同学诬陷说偷走了班费的初中女生。
呵,这么看来,她被那群混混围上也不纯是运气差。
此时,那女孩正一手拿着属于陈勋的手机不断说些什么,一手死死压在他腹部的其中几个正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上。
但这显然无济于事,仅凭选修网课上学来的微薄医学知识陈勋也知道,这种伤及多个脏器的大出血,根本撑不到自己躺上手术台。
他张了张嘴觉得自己至少该说点什么,留下几句遗言,却忽然感觉有些冷。
视线恍惚,眼皮开始不由自主的闭合,脑袋昏昏沉。
这熟悉的体验让他仿佛回到了初二坐在班级后排,夏天最热的时期通宵了一夜在数学课上勉力支撑不睡过去的感觉。
很快,失血性休克令他彻底晕了过去。
他做了此生最后一个梦。
梦见了因父母工作的缘故在南方北方来回跑,体弱多病时常吊水挂瓶的童年时期。
梦见了住在乡下外婆家,不怎么勤奋但学习成绩还算排名靠前,且与班里大多数人都成为了朋友的小学时期。
梦见了寄宿在镇上亲戚家,因为一次走神而被英语老师面对面训斥半节课,因为一次中午吃药而被混混取外号嘲笑并欺辱的初中时期。
一幕幕破碎简短的画面快速闪烁,他不出所料却又难免悲哀的发现自己这本就简短的一生还真就没几个值得留恋的回忆。
似真似幻的画面里,他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好像飘了起来,看到了下方已经没有反应,正躺在担架上边电击边送往医院的身体。
他快死了。
对于一直得过且过,执着于过去。
从不珍惜现在也不憧憬未来,浑浑噩噩的深陷于虚无之中,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却又怕疼不敢去死的他来讲。
像这样在见义勇的过程里像个英雄一样死去,是他一直以来唯一算得上理想的目标。
而现在真正实现的时候,却反倒有点不甘心起来了。
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前一刻,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刚看过的那部小说。
那部变身小说。
如果我也能像那本书的主角一样,保留着以另一种身份开始一段新的人生,也能一点点改变自己并永远幸福的一生吗?
……
命运营造环境,环境塑造性格,性格决定命运。
身形单薄略有些娇小的少女靠着铁质护栏的外侧,任由初秋的晚风吹起长发。
她注视着平静无波的水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喂!那边的同学!请问你是在准备cos水鬼吗?!”
忽然,一个清澈带点空灵的声音回荡在了这片空旷寂静的湖边。
这突然间的动静明显吓了少女一大跳,若非一开始双手就在背后抓住了护栏,这会就已经因为腿软掉了下去。
带着些许怨气的一对大眼睛跟着脑袋一起转向了那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蛮秀气的少年,个子比自己要高上不少,脸很白净,发型则是精致打理过的碎盖。
随着他不急不慢的朝自己走来,少女紧接着又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他两边的耳垂上各有一个耳环。
目测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打扮的这么精致,又是做发型又是带耳环的,在三更半夜的朝着独身一人的未成年女生靠近。
不管怎么想都很难认为这是一个好事。
“停下,请你不要再靠过来了!”眼见对方还在不断迈着步子,少女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啊?好。”他又走了几步才停下来:“这里刚好差不多了。”
“你…”
少女刚想问些什么,耳边却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那少年的身后,又一个男生走了过来,并最终停在了他的身旁。
与前者相比,他显得普通了很多,比较胖,五官也不怎么出众,发型也是普普通通的寸头,倒是身高要比那少年还高了不少。
“我叫江野,他叫赵伯翰。”
一开始喊她的那个男生一边做两个简短的自我介绍,一边如少女观察他们一样观察起了她,甚至更仔细些,而那个叫赵伯翰的男生则有些腼腆的点了点头。
“我叫…”少女刚准备礼尚往来的做个自我介绍,耳畔就想起了母亲曾告诫她不要随便把自己名字告诉给陌生人的叮嘱。
她只得不好意思的换了个话题:“那个,江同学?请问你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看?”
“没事。”江野满脸灿烂的笑着说道:“我只是在判断你的体重需不需要我们俩一起上才能拉的起来,毕竟我可不想第一次见义勇为就成了新的互联网笑话。”
“…”少女沉默了一会,嘴角也跟着挂上了礼貌得体的微笑:“其实你没必要担心这个问题,我本来就没有跳湖的想法。”
“是吗?那你到现在还这么个姿势挂在护栏外面干嘛?”江野笑容依旧:“难不成在看湖的那面是不是敌人吗?”
“我真的没有跳湖的想法。”
少女高高抬起一只腿,姿态轻松而优雅的跨过围栏回到了护栏内侧,她拍了拍沾了些灰的裤腿,微皱着眉,似乎在迟疑是否该继续这个话题。
最终,她感觉心情似是受到对方不断带着玩笑的语气感染般轻松了不少,放下了些许警惕补充了句:“不过我心情的确不好,有点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