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几人沿着忽明忽暗的灯光找到了滨湖公园靠近大路的一座木制观景亭。
可能是因为少有人来此游玩的缘故,亭子里的座椅上已经积满了灰尘与各种飞虫的残骸。
少女从一直背在身上的斜挎包里取出几张抽纸分给两人,然后一起擦拭起座椅来。
坐好后,两个男生先是分别用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顺带回复了下软件上家人的问询。
而少女则双腿并拢规规矩矩的坐在他们的对面,双目无神的发着呆。
现在的时间是九点四十七分。
过了好一会,放下手机的赵伯翰见好兄弟一直在和对面的少女互相看着对方愣神,只好打算由自己来开始话题。
他正准备开口,却忽的注意到了什么。
将视线在对面穿着轻薄长裤及短袖,坐姿端正的少女以及自己的手机之间来回转移了几遍后换了个问题问道:“同学你没有手机吗?”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不算太落后的地区,只要不是过于穷困的家庭,一般都会给正在上学的孩子一台家长淘汰下来的旧手机以备不时之需。
再次,起码也得戴个智能手表什么的以防万一。
“下午刚让妈妈摔坏了。”回过神来的少女苦笑了声答道。
“…”
这下哥俩算是多少猜到了些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又为什么到现在这个时间还不回家了。
今天中午,是当地中考出分的日子。
江野与赵伯翰对视了一眼,随即也双双露出苦笑。
去年,江野也曾因与中考相关的事,人生第二次朝自己的母亲发那么大火。
现在回想起来,他很庆幸当时足够极端足够果断,否则的话,他又得因为自己的老妈而失去并伤害一个最好的朋友了。
见少女没有主动往下说的意思,赵伯翰只好斟酌着继续问了下去:“是因为中考发挥失常了?”
“我尽力了,她要求我考到鑫德女高的实验班,不然就得回去复读。”少女微微摇了摇头,答道:“我考不到,也不想去。”
这是当地最好的重点高中之一,也是唯一的女校,实验班则是这个学校中实行可出可不可进的末尾淘汰制的重点班。
“这样啊…”江野皱了皱眉,抬起右手搭在下巴上搓了搓,停顿了好一会才安抚道:
“嘛,能被抱有这么大的期待已经足够优秀了,既然已经尽力了那确实没必要再过度勉强自己。看看我两,去年连普高都没考上,复读一年也就那样。”
“其实只有我…”
赵伯翰还未出口的半句话让被惊讶到不自觉失了礼数的少女打断了:“你们是复读生?我一直以为…”
“以为我们是职高的混混是吧?”江野又重新展露出了笑容:“难怪你一开始那么警惕,也是,谁家正常高中生带耳环?”
说罢,他抬手将一边的耳环取了下来,又特地转头让少女看见了他那只并没有耳洞的耳垂。
“这就是个带装饰性质的玩具而已,跟小卖铺里的纹身贴纸差不多。”
“我的确在担心你们是不是混混,但是不是职高倒是不在乎。”少女好奇的在这个问题上又问了句:“那头发是?”
她知道职高里大多也只是单纯没心思读书也没心思惹事的正常人。
“我们学校不管这个,男生只要别留太长就行。”
赵伯翰刚说完就听见一个提示音响起,他赶忙拿起手机回复起来,随后站起来收起手机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家里开始催我回去了,呃…”
“没事,你先回去吧,这有我呢,我早在相亲相爱一家人里说了今晚会去网吧通宵。”江野跟着起身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说道:“我姐已经同意了。”
见两人都站了起来,少女也下意识的跟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你家你姐姐地位最大?”
“那倒不是,单纯我只服我姐管而已。我妈只会骂我或者自作主张干点让我生气的事,我爸全国可飞没空管,只有我姐是真给过我好几个大比兜。”
“不过她自从上大学开始谈恋爱后脾气就好了很多,连带着对我也好了很多,这点上我挺感激我准姐夫的。”江野忽然打了个寒颤,补了一句:“如果她能别老在我打游戏的时候跟他发嗲装可爱煲电话粥隔应我就更好了。”
离开亭子后,江野拉着赵伯翰不知说了些什么,而少女则安静得跟在两人稍远的身后,一起朝着他们停自行车的位置走去。
一直到看见了那辆造型拉风潮流的山地自行车以及朴素的带后座的通勤自行车后,稍微加快步伐来到两人旁边的少女才总算开口了:
“谢谢江同学,赵同学,我叫沈书雅。不好意思今天占用了你们这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