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能永远坐在那个位置上吗!”
旁边人接上,声音开始一点点往上堆叠。
“神明大人被你蒙蔽了!我们这是顺天惩戒!早晚会有人——”
“会怎么样?”伊苏尔德打断了那个人,音量不高,像是真的在寻求一个答案。
没人回答了。
她又看了一圈那些愤懑的眼神,仿佛是在确认真的没人回答,然后才收回视线。
不过是一帮子受人驱使的傻子!都不知道谁是自己真正的敌人!
“骑士们什么时候到?”
“大概还需要五分钟。”莉尼雅一脚将那个暴起的人踹翻在地,顺便回答道。
“修女小姐还没醒。”阿纳斯塔亚轻声提醒,“您不是……”
“好了。”伊苏尔德摆手让她别说了。
周围安静了几秒,芙缇薇尔连忙把眼睛合上,呼吸也刻意去放缓。
只听到一道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好像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又是沉默。
很久,芙缇薇尔以为自己都被发现了,最后才等来一句。
“没死就行。”
脚步远去。
芙缇薇尔再次颤抖地抬起眼皮,伊苏尔德朝着那群被束缚的人走去。
她把刚才的话仔细回味了一番——没死就好。
谁?她没死还是自己没死?
她再次闭上眼,一是准备再装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偷听到其他有用的消息。
二来,她确实是很累了,连抬一下手指头仿佛都很困难。
那些金甲的骑士们赶到的时候,伊苏尔德正在芙缇薇尔身旁站着,看着他们将俘虏一个个提起,押进囚车。
他们眼神大多对伊苏尔德有最深切的愤懑,也有些后悔和不甘。
但伊苏尔德看他们的眼神始终如一。
“直接押回圣城。”她对骑士长说道,“审判之前,不允许让他们接触任何人,贤者院,主教团也不行!”
押送的车队启动,在被破坏不堪的路上颠簸着远去。
原来的那辆车已经不能用了,炸裂的车厢随时都有可能完全倒下。
好在骑士们来的时候带了两辆备用的车。
芙缇薇尔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歪靠在石头上。
银白色的头发铺满在脸上,衣服上又是灰尘又是碎冰融化后的水渍,看起来很狼狈。
伊苏尔德就站在她面前,没有出声,也没有蹲下,就这么站着。
早晨的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芙缇薇尔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让芙缇薇尔瞬间就意识到,对方在看自己。
她赶忙把自己的状态来回“检查”了一遍,不管是呼吸节奏还是心跳,都很平稳,眼皮也没动,手臂垂落。
是一个完美的姿势。
而伊苏尔德开口了,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其身后的那两人说:“我们先回风蚀镇。”
然后,芙缇薇尔感觉伊苏尔德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紧接着,一只手突然穿过她的膝下,另一只则托住了她的后背,把她从地面上捞了起来。
动作很稳。
对方身上还有着很浓的焦糊气味,但底下仍然藏匿着那股很淡的气息,和那天残留在自己床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您似乎与这位修女小姐很熟悉?”是阿纳斯塔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伊苏尔德的脚步没有停,“算是很久之前的朋友吧,你们来的晚,都不认识她。”
芙缇薇尔在她怀里,脸朝内衬,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她紧闭着眼睛,心里却在咬牙切齿。
谁跟谁是朋友?!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本来她啥事没有,伊苏尔德非得把自己拉来,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就稀里糊涂地走了,回去的路上还挨了炸……
怎么老被炸啊!
伊苏尔德将她放到了车上,她也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保持着不受控制的状态,脑袋也往旁边一歪。
车轮重新向前滚动。
这短暂的寂静让芙缇薇尔有机会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目前她知道的是,袭击者主要针对的是伊苏尔德,而并不是自己。
对方的身份是从圣城来的,这是那个年轻男人说的。
而其他的人,也在高呼着什么“诛灭独裁者”这种义正词严的话。
难不成……自己是误伤“友军”了?
可是“友军”为什么还要与在自由城邦撞自己的那个人勾结在一起?
这些问题让芙缇薇尔百思不得其解,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现实似乎有点不允许她继续思考下去了。
她感受到一道目光正时不时地往自己这里看,不光是直觉上的,还有很大部分是这具身体本能的警惕。
伊苏尔德在看自己?
看自己干什么?自己暴露了?!
很快,芙缇薇尔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撩拨着自己眼前的碎发,还不经意间擦过她的眉梢。
芙缇薇尔用力控制住眼皮,可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瞬。
这下肯定会被发现的吧!
但伊苏尔德什么也没说,那只手顺着她脸颊的弧度往下,始终与芙缇薇尔的肌肤隔着点距离。
——真卑鄙!果然是在检查我睡没睡!
然后芙缇薇尔就听到一声叹息。
“睡吧。”
什么?
紧接着,伊苏尔德手中捏住了那张契约,随着金色的光纹在上面如水波漾开,芙缇薇尔的睫毛猛然一颤,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真正绵长。
伊苏尔德收起契约,又等了一会,确认芙缇薇尔这下是彻底沉睡了,这才将她脸上散乱的银发,一缕一缕地整理起来。
而她的心里,此刻却异常沉重。
“贤者院和主教团这时候发难,肯定是掌握了自己的某些把柄……”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刚才的那场对自己的“征讨”,谁才是幕后黑手。
至于把柄是什么,她又想到了那个总督的次子,帕德里克……
……
等到芙缇薇尔醒来时,自己已经回到了风蚀镇的家里,躺在自己的床上。
而她的身上似乎也被用魔法简单清理过一遍,至少不会脏了床铺。
浑身感觉就像被拆散又重新拼起来的高达一样,勉强撑着坐了起来,呲牙咧嘴地踩上地板,扶着墙往外挪。
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太累了?不知不觉就……睡了?
可脸上总感觉还是蒙着一层灰尘,想去洗把脸,也让自己清醒一下。
而走廊里却传着淅淅沥沥的水声,浴室门并不是紧闭着的,而是透出一道昏黄的光线。
锁不上……
完全是因为芙缇薇尔太懒,加上也要装穷骗那些检察官,就一直没去把这关不上的门换掉。
况且,她又不是在家里洗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