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优雪就有些恍惚地醒来了。
太多沉重的事情压在她心头，再加上睡得不是那张熟悉的床，她的睡眠很浅，一觉醒来还是觉得困顿。
困是困，可是她已经睡不着了，浑身都有些疼痛，虽然还能够忍耐，但在这种情况还能进入梦乡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况且，接下来还要面对苏黎的审问……
应该可以说是审问吧。
如果告诉苏黎一切的真相。
依照他的性格来说，也许后果并没有想得那样糟糕，这只是仅仅对优雪个人而言。
正因为如此，她才那样担忧着，害怕着苏黎心软，担心未来不能按照她所设想的轨道前进。
优雪把这一世的重生当作苦行，就像印度的僧人卧在荆棘之上般，僧人幻想着超脱，幻想着能和创世的梵天融合，她则幻想亲人的幸福，以及……下一世的美好。
人总不能一直倒霉吧。
所以就这样幻想着，也许完美地完成这一切之后，达成那个梦寐以求的结局，死得其所之后。
她会拥有更好的人生，拥有健康的身体，来到一个美好的世界。
如果神能让她来到这个世界的话，那么送她去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应该也可以做到吧。
反正在这一世，她已经无法再幸福了。
尝试闭上眼睛，想要再睡一会儿，可胸口实在疼痛难耐，再辗转反侧几轮之后，优雪从床上坐起。
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是昨晚上苏黎倒的，已经凉透了。
总之先想想如何应对苏黎的质询吧，她如此决定。
首先，不能告诉苏黎自己不是原来的优雪了，因为优雪对他的意义重大。
是青梅更是亲人，如果得知了这件事情，苏黎的心情绝对不会好受，甚至很可能因此受挫，错过原作的成长剧情。
所以为了继续让故事往好的一面发展，这件事是必须要隐瞒的。
而后是有关魔力排斥症的事情，这是原作中最初的悲剧，也是导致故事的结局逐渐崩溃的根源。
虽然优雪并不是真正的青梅，但她清楚，苏黎是好人，即使他也许会因为死去的青梅的缘故放弃对她伸出援手，但终究只是可能，她不能去赌这微小的可能性。
她向往那样的死亡，成为一个美好的结局的铺垫，其实是不会太难受的。
这么一想，能亲手改变这个有些悲惨的故事的话，还是挺令人激动的。
反正这魔力排斥症如果不专门用特殊的仪器检查的话是根本检测不到的，所以她完全可以蒙混过关。
这样想着，思绪渐渐飘远了，直到病房的门发出一道轻响。
门开了，苏黎提着几袋东西进来。
优雪眨了眨眼。
“你来了。”
苏黎点点头。
“我来了。”
苏黎将几个袋子放在了床头柜上，随后慢慢地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我给你带了包子和豆浆，昨天忘问你了，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我都可以。”
优雪在床上正襟危坐着，生怕苏黎看出什么端倪。
苏黎循声看了优雪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我在路上吃过了，你慢慢吃吧。”
“好。”
优雪秉承着说得越少错的越少的原则，小声回答道。
她拿起包子，手上感到的温度是温热的，但并不热。
一口一口小口吃着，房间内的氛围霎时间安静下来。
苏黎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如同松鼠一般将手里的包子塞进嘴里咀嚼的优雪。
想起，以前，一起生活的以前，她吃饭也是这样专注，生活在村子里的他们深知食物的来之不易，所以无论是什么食物都会认真对待。
只是现在，苏黎看不透她了，那眉眼，那小巧的鼻梁，那浅色的嘴唇，不再是往日那般纯真，仿若是在隐藏着什么。
他想要知道，他不明白，如果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向他隐瞒。
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信任难道就那样容易被时间冲散吗？
苏黎需要一个解释，他知道优雪可能是为自己好，但为什么不和他商量呢？
于是等到优雪将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碎咽下之后。
苏黎抑制住内心那激动的，想要质问的心情，缓缓出声询问。
“吃饱了吗？”
“嗯，我吃饱了。”
优雪微微点头，灰白色的发丝在她的肩上起伏。
窗外的阳光悄然移动，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
苏黎站起身，目光毫无掩饰地注视优雪的眼眸，也许有点气愤，也许有点指责，但更多的是让人无法回避的认真。
看到对方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的心不免又心软一瞬，可他明白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不能让优雪逃离，他不想让优雪受伤，如今她变成这副样子，是不是意味着，已经遭受了不小的磨难。
他不希望是这样。
于是他缓缓开口。
“优雪。”
优雪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你说过会告诉我。”
苏黎看着她另一只金色灿烂的眼眸，这颗眼睛，一定就是那颗闹得满城风雨的龙之眼。
那日，爱丽丝见到的那个女孩，也肯定就是眼前的优雪。
可两者又是如何关联在一起的呢？
自己的青梅明明那么脆弱，只是个普通人，怎么会突然拥有这个东西呢？
苏黎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其中的联系，或许优雪被选中做了某种黑暗的试验然后逃了出来？
那么她那时一定很痛苦，一定备受折磨。
苏黎突然埋怨起自己的迟钝，他错把那晚的告别当作了真心，他以为对方有了更好的依靠，所以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到头来才发现，她什么都没得到，最后只有满身的伤痕。
“你的左眼，为什么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优雪沉默了片刻，随后扬起头，那双眼眸里似乎充满了某种决心，而后她开口说。
“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
“嗯，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贫民窟，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着你接济我……”
但其实真正的青梅是不会这样想的，因为她相信苏黎，相信他会带着她一起走向更好的未来。
信任着那晚，一起看火车，说着永远都不会抛下对方的男孩。
心中仍怀抱着歉意，优雪接着说。
“后来我发现我拥有了刻印的天赋，于是成为了一名刻印师，成为了痕坊的员工，那些武器其实都是我自己做的，能做到这些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些话彻底将苏黎所有的预想击碎，没等他反应过来，优雪继续开口。
“而这颗眼睛，有一天，我偶然得知暗鸦的人要对付学院，我担心你。”
她的话语看似坦然。
“然后我就找到了暗鸦存放龙之眼的地方，他们的防守似乎很松散，我没费太多力气就拿到了这颗眼睛。”
“后来呢？你原来的眼睛呢？在什么地方换上去的？”
苏黎问，他的声音意外地平静，却也颤抖地分明。
他清楚，那之间的时间太过紧张，在暗鸦的兵卒还在追捕优雪的时候，那颗龙之眼已经成为了优雪的左眼了。
“在逃跑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