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还没回来,房间变得有些冷清。
优雪有些疑惑地环顾四周,只知道自己身处在一个病房内,不过完全不像是基地冷峻的建筑风格。
记得闭眼之前,自己是被风刃击伤了。
爱丽丝应该留手了吧,不然她的风刃完全能轻易地把人切成两半。
优雪伸出手,往下摸索着,顺着嫩滑的肌肤向下,触感是光滑的,温热的,带着皮肤本身的柔软。
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觉得有些痒。
疑惑间,掀开病号服,一看。
没有伤口,没有绷带,甚至连疤痕都没有。
正当这时,门打开了,是苏黎正端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而优雪还保持着掀开衣服的姿势,她的脑子又一次宕机了。
苏黎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他走到优雪的床边,先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
见到优雪像个木头人一样僵在那里,手还捏着衣角,露出那一截白皙的腰腹。
苏黎嘴角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你在做什么?”
宕机的脑袋接收到了新的信息,优雪这才把抓住的衣角松开,随后有些呆呆地回答道。
“……我想看看伤口来着。”
苏黎微不可察地笑笑,自己的青梅就是这样一个有时呆呆的家伙。
在现在这种时候,他才有一种与曾经的青梅相处的感觉。
“别看了,你的伤口已经被梅露露医师用异能治愈了。”
苏黎解释道。
“哦哦。”
优雪这才反应,这本来就是个拥有异能的奇幻世界,伤口的恢复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大事。
只不过因为过往受伤她都是一个人慢慢熬,已经习惯了那种缓慢的、带着疼痛的愈合方式。
她记得梅露露的异能是[慈雨],在故事前期也只是二阶异能者,而这种等阶的异能者已经可以治愈前世那些根本无法救治的外伤了。
是啊,明明身处于这样一个人能轻易地受到伤害,也能轻易地被治愈的世界。
她患上的是这样一种完全没有一点治疗方法的病症,因为治疗类异能的本质还是与魔力有关,这些魔力虽然能引导细胞自愈,但却无法改变身体本就排斥魔力的性质。
所以醒来的时候才感觉疼痛又加重了,因为治疗残留的魔力溶解进细胞中,加上原本就已经负担着沉重魔力的细胞,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了。
优雪在心中暗道,却并没有说出口,她习惯了一个人承受疼痛。
得找机会吃点止痛药。
手下意识往衣兜摸去,却发现自己身着的是病号服,根本没有口袋。
止痛药没了,刻印飞刀也没了,就连眼罩都不知所踪。
心突然有些慌乱,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苏黎。
而后得到了一句询问。
“怎么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没什么。”
优雪下意识地回应道,虽然她想找回自己的东西,却又不想给苏黎添麻烦,于是没有勇气问出口。
苏黎也没有追问,他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八宝粥,还冒着热气。
“先吃点东西吧,睡了这么多天,你一定饿了。”
他一手拿起碗,一手握着勺子,慢慢凑近优雪的嘴边。
欸?
呆呆地看着苏黎越靠越近,他的眼瞳越来越清晰,那长长的睫毛慢慢放大,最后能看到那如同琉璃的眼眸中映射的自己。
一个穿着病号服,灰白色发丝披在肩头,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孩。
她的两只眼睛是完全不同的色彩,一只眼眸是澄澈的蓝,而另一只则是略微有些暗淡的金色。
而神情是有些呆滞的,似乎陷入了某种哲思之中。
但其实优雪只是在想,苏黎为什么靠这么近?
直到对方用勺子将粥点舀出,凑在自己嘴边的时候。
优雪才明白,苏黎是想喂她。
她猛猛摇头。
“不……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苏黎倒没有强行继续,眼神有些担忧,问。
“还有力气吗?”
优雪伸手,微微摆了摆,有些无力,但还没到举不起勺子的程度。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苏黎只是看了优雪好一会儿,最后才把粥放在了床头柜上,这柜子的高度刚好适合病人坐在床上吃饭。
“好。”
苏黎点点头说,而后把勺子递给了优雪。
优雪接过,手指握住勺柄,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吃了起来。
温热的,有些甜,味道挺不错的,优雪低着头,看起来像是全心全意地应对面前的食物了。
但其实优雪一直在注意着苏黎的举动。
自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其实她没有一次与苏黎正经地相处过。
过往的回忆是很清晰的,但那终究不是她,所以现在这种完全被抓包的情况,她还不知道如何应对。
于是只能装作鸵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她现在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下一刻就要被处决的死囚犯,马上就要死了,却还在幻想有活下去的机会。
其实情况也没到达死亡那种令人窒息的感受。
只是感觉有点别扭……很别扭。
冒充别人的身份,然后与别人的朋友交往。
真的很不自在,而在对方的眼中,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一点影子。
更何况,苏黎的眼中,自己的青梅做了许多无法理解的事情。
优雪的脑海一团乱麻,而手还在机械地做着动作,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我没找到苹果,你想要的话,明天给你带点。”
苏黎的声音传来。
“嗯?”
优雪的反应慢了半拍,略微回想了一下,她才明白苏黎说的什么。
“其实……其实也不是特别想吃。”
优雪转头,想要借着吃粥减少与苏黎的接触,然而当嘴咬着勺子的时候才发现,碗底已经见了白。
她咬着空勺子,像一只叼着树枝发呆的鸟。
“还饿吗?”
优雪用余光看了苏黎一眼,随后就像是被烫到一般转过头去,然后将勺子放进保温桶。
“我……吃饱了。”
她声音不自觉变得很小。
“谢谢。”
“优雪。”
优雪听见了苏黎叫自己名字,却久久没有往下面说,于是微微抬起头。
看到苏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眸中的情绪是那样复杂,她读不懂。
“这里是启明学院的校医院,你状况应该已经好多了,明天再让医师检查一遍就可以出院。”
“哦。”
优雪呆呆地回应。
“我真的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
苏黎的话语很认真。
“但你才醒,需要安静休息,我不想让你压力太大。”
优雪愣愣看着苏黎的眼眸,有着疑惑,有着担忧,那样真切。
不由得想起,之前,两个人那样要好。
但优雪只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因为她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那个人。
从没有与苏黎经历那些时光,他的担忧也早就失去了意义。
低下头,灰白色发丝盖住了她的金色的眼瞳。
“嗯,我很抱歉。”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让你亲口告诉我。”
“我会的。”
其实不会。
听到这句话,苏黎的语气柔软了一些。
“如果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一起承担,我都不怕,我只是害怕你一个人扛着,每次见到你身上都是伤口……”
苏黎有些说不下去了,然后换一句。
“明天早上再给你带早饭,今天晚上好好睡觉。”
“好。”
优雪点点头,答应了。
苏黎走了。
窗外的夜色浓郁,看着天花板,灰色的世界与彩色的世界重叠,每一件物品都重影一片。
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优雪完全没有适应。
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太在意,因为她心中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明天该说些怎么样的谎言,掩盖自己的病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