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爆炸，并没有影响到当世两位强者的战斗。
翻滚的云层在脚下铺展成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头顶是清澈到近乎透明的深空。
本应是晴空万里，可此时夜幕降临，星辰在极远处闪烁，冷冽的光芒不带丝毫温度。
陆明月双手掐诀，一柄萦绕的幽幽蓝光的长剑漂浮在她身前，玄色道袍在风中纹丝不动。
对面的汪藏海，周身缠绕浓稠的黑色魔气，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蛇，在他身侧游走、盘旋。
“陆前辈，十年了。”
汪藏海张开双臂，魔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在身后凝聚成七条黑龙的雏形。
“十年前，我在你面前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但今天！”他猛地握拳，“今天，我要让你亲眼看一看，魔道的顶点！”
七条黑龙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龙躯彻底凝实。
每一片鳞甲都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龙目之中燃烧着猩红的火焰。
它们盘旋在汪藏海周围，将天空搅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陆明月依旧没有开口。
法诀完成，她缓缓抬起右手，两指并拢虚指向天。
一道清越的剑鸣从那把剑中响起。
天空变了。
头顶的星辰忽然黯淡，不是因为被云遮住，而是因为出现了比它们更亮的东西。
一轮圆月。
一轮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圆月，从更高的天穹缓缓下坠。
它不是真的月亮，而是陆明月剑意的具象化，死寂、冰冷、完美无缺。
这是《大衍剑录》运转到极致时才会出现的天地异象！
月光洒落，将方圆数十里的云海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翻滚的黑云在月光照射下，迅速收缩、溃散。
汪藏海抬头望向那轮朝他压来的巨月，脸上露出疯狂的狞笑。
“来得好！”
他双手向前一推，七条黑龙同时发出怒吼，龙身缠绕在一起，拧成一股黑色的洪流，迎着坠落的圆月撞了上去。
嗡——！！！
大音希声，极致的能量对撞让声音都被粉碎。
圆月与黑龙相撞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脚下的云海被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了下方那朵正在升起的蘑菇云。
只是两人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注意。
圆月表面出现了裂纹。
黑龙的身躯也在崩解。
陆明月面色不变，并拢的双指微微下压。
圆月碎裂，但不是崩溃，而是化作无数锋利的月光，每一片都像是一柄无形的剑，铺天盖地的射向汪藏海。
汪藏海瞳孔骤缩，双手在身前交叉，剩余的黑龙残躯迅速回缩，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
月光碎片刺入屏障，发出“嗤嗤”的声响。
屏障在颤抖，在变薄。
汪藏海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他感觉到了，那股剑意正在穿透他的防御，一寸一寸的逼近。
冰冷、锋利、不带任何感情，就像陆明月这个人一样。
“还......不够！”
他怒喝一声，撑开双臂，残余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补齐了即将崩溃的屏障。
月光碎片终于耗尽了力量，在黑色的屏障上化为点点星芒，消散无踪。
汪藏海大口喘着气，盯着对面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女子。
陆明月放下手，目光深远，终于说了一句话。
“不错。”
只有两个字，但汪藏海知道，这两个字不是在夸他。
“不错”的意思是......你比十年前强了，但还不够。
夜幕退去，乌云消散，阳光重新落下。
此时二人也注意到下方的画面。
战局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魔魂宗的飞舟群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有序，最显眼的是后方的空缺。
原本停着七八艘船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片还在燃烧的残骸碎片，零零散散地飘在空中。
旁边的几艘飞舟船身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甲板上的魔道弟子明显少了许多。
天元宗的飞船也不好过。
船身侧面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甲板上一片狼藉，几个弟子正在搬运伤员。
总体来说，魔魂宗损失更大。
汪藏海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带来的弟子虽然不算顶尖，但也不至于被天元宗打成这样。
尤其是后方那些船，整个炸没了，那不是普通法宝能做到的。
“谁干的？”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
汪藏海攥紧拳头，目光扫过天元宗的飞船，扫过那些还在交战的弟子，最后落在陆明月身上。
对方并没有看他。
陆明月的视线落在下方某个位置，与看自己的时候的空洞不同，此时她眼神带着些微波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汪藏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但这一瞬间，陆明月警告意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阻止了他的探寻。
汪藏海只得收回目光。
他不想再打了，不是打不过，是没有意义。
陆明月的修为他刚才已经领教过，两人的差距不是一次突破就能抹平的。
再打下去，他带来的这批弟子怕是要全都交代在这里。
“陆前辈。”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傲气，“还没结束，这次你们的除魔大会，我们魔道三宗可是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大礼，记得接收。”
话落，他落到己方阵营之中。
双手抬起，浓稠的黑雾从他掌心涌出，将剩余的魔魂宗飞舟和弟子全部笼罩。
等乌云散去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汪藏海带着他的人撤了。
陆明月缓缓落在残破的甲板上，天元宗的弟子们发出混杂着庆幸和疲惫的欢呼声。
“师尊，您没事吧？”慕清寒上前关切的问道。
曲红绫也凑了过来，不过没说话，而是隐晦的观察着陆明月的状态。
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之类的。
“没事。”陆明月微微摇头，再次瞥了一眼林安所在的方向，随后看向曲红绫。
“红绫，清点损失，发消息回宗门，告知这里的情况。”
这种后勤工作，她大徒弟并不擅长，一般都是交给二徒弟。
曲红绫恭敬的问道：“师尊，是否需要让宗门再派人过来？”
陆明月稍作思索，想起刚才汪藏海临走前说的话。
“让苏长老过来吧。”
“大长老吗？这......”
曲红绫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一旁的慕清寒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无妨，这次需要她的能力。”
“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