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欺霜。
林安的青梅竹马。
说千金小姐可能有点夸张,但在他们那个小镇上,沈家确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人家。
沈欺霜从小就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养出了一身娇蛮脾气。
林安和她认识,是因为两家的住处只隔了一条街。
烟姨在镇上开了一间小小的绣坊,专门给人绣花、做嫁衣。
两家是邻居,关系也不错,逢年过节都会走动。
林安第一次见到沈欺霜,是在五岁那年。
那时候他还不太适应这个世界,话不多,也不怎么和同龄人玩,总是一个人坐在绣坊门口发呆。
一个小姑娘跑过来,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了他半天。
“你叫什么名字?”
“林安。”
“哦,”小姑娘点点头,“我叫沈欺霜,你是哑巴吗?我娘说你不会说话。”
“......你娘说的对。”林安懒得和他掰扯。
“那你......”小姑娘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不对不对,你这不是会说话嘛,怎么不说?”
“你不是说我是哑巴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好有意思,我们做朋友吧。”
小孩子的感情,总是这般纯粹,直白。
五岁的沈欺霜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小棉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圆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像年画上的娃娃。
反正林安也无聊的很,所幸答应了。
“行吧。”
如果再给他一个机会,他肯定不会做这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从那以后,沈欺霜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他了。
“林安!出来玩!”
“林安!你怎么还在睡?太阳都晒屁股了!”
“林安!我给你带了好吃的,你快出来!”
烟姨每次都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甚至帮着沈欺霜一起“助纣为虐”。
“小安儿,别让人等急了,快点。”
林安总是被沈欺霜拉着满镇子跑的那个。
去河边捉鱼,去山上摘野果,去庙会看杂耍,这些都还好。
只是后来,沈欺霜忽然喜欢上给他搭配衣服,把他当换装娃娃玩。
“这件蓝色的好看!”
“绿色的也好看!”
“这件红色的,你穿红色肯定好看,来试试!”
“我能不试吗?”
“试试嘛~”
“不想试。”
“林安!”
“......试。”
这就是沈欺霜。
娇蛮,任性,想一出是一出,从来不接受拒绝。
沈欺霜十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云游的修士路过镇上,发现了她的修炼天赋。
那修士是朝廷苍龙书院的分院长,灵武境的修为,嘴里念叨着什么“天生灵体”“百年难遇”,非要收她为徒。
眼看自己女儿有这么大机缘,沈掌柜也是高兴坏了,大操大办了三天的流水席。
临走前一天,沈欺霜找到林安。
“林安,你不许来送我,我最讨厌哭哭啼啼的场面了。”
“我没打算哭。”
“你闭嘴,我说不许来就不许来。”
“行。”
“还有,”沈欺霜站在他家门口,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等我学成了,回来教你修炼。你这么笨,没我教肯定不行。”
“......你张嘴就得罪人的毛病,到了京城也改一改。”
“要你管!”
第二天一早,林安还是去了。
他站在镇口的老槐树后面,看着马车载着沈欺霜和那个修士,沿着官道渐渐远去。
马车走了很远,车帘忽然掀开,一个小小的脑袋探出来,眼睛红红的,拼命朝这边招手。
沈欺霜每年都会回来,也正如那名修士所言,她的天赋很好,林安每次见到她,都会惊叹于她修为的增长。
上次见面,还是几个月前她旬假回乡。
沈欺霜站在院子里,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林安,你等着,等我修到灵武境,回来教你。你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我看着都着急。”
“你管我?”
“我就管!你从小到大都是我在管,现在也不能不管。”
“......”
那天的对话,以林安的沉默告终。
不是不想反驳,是反驳了她也不会听。
这就是沈欺霜。
从小到大,她就没听过任何人的话。
......
......
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少女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布料,用力拍在柜台上。
她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已经亭亭玉立,腰肢纤细,肩背挺直,一头乌发用银簪挽了个利落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睫毛又长又翘,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瞪着柜台后面的掌柜,气势汹汹。
林安默默收回目光,往旁边挪了两步,把自己藏在一排悬挂的布料后面。
真的是她。
林安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脑袋已经开始疼了。
是那种从小到大积累下来的、条件反射一样的头疼。
掌柜额头上冒了汗,连连摆手。
“这位姑娘,您先消消气,这批货确实是我们发的,但这上面的要求是你们书院自己提的啊......”
“我们自己提的要求?”沈欺霜冷笑一声,拿起那块布料抖了抖。
“这布料的颜色和我们要求的差了多少?我们要的是湖蓝色,你这是蓝色吗?这是绿色!湖蓝色和绿色都分不清,你们开什么布庄?”
掌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林安在心里默默为掌柜的擦了把汗。
沈欺霜这人你要跟她讲道理,她比你还能讲。
你要跟她耍横,她比你还横。
你要是理亏了......
那你完了。
“还有,”沈欺霜拿出一张纸,拍在柜台上,“你自己看看,这批货的数量跟我们订的也不一样。我们订的是三百匹,你发的这是二百二十匹。少了八十,你当我不会算账?”
掌柜拿起那张纸看了看,脸色更难看了。
林安隔着布料看她,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月不见,这丫头又厉害了。
以前只会撒泼打滚的小丫头,现在撒泼打滚都有章程了,有理有据,让人没法反驳。
这场单方面的争辩并没有持续多久,单据写的明明白白,货物就是有问题。
林安没兴趣知道这个魔宗据点在搞什么,他只想让沈欺霜别注意到自己。
还好,在得到赔偿之后,沈欺霜很痛快的离开了这里,半点也没停留,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不一会儿,曲红绫也从后面出来。
对于刚才的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瞥向林安。
林安立刻就明白一些事。
看来不管在哪里,都会有人中饱私囊。
走在街上,林安刻意摆出一副脸色铁青的模样,好像心情十分不好似的。
就在曲红绫想要开口解释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
“二位可是天元宗的人?”
曲红绫转头回望,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听见这个声音后,林安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这丫头怎么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