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街道，温和的海风，一切都是那么和谐自然。
但这些，却没有让林安心里产生一丝一毫暖流，有的，只是一股凉飕飕的不安。
原因无他，当然是因为沈欺霜。
她不认识曲红绫，也不认识现在这个长相的林安，但她认识林安身上这件天元宗弟子的服饰。
“果然是天元宗的。”沈欺霜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走近，“我看你们从云锦布庄出来，穿着天元宗的衣裳，就想着上来打个招呼。”
曲红绫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沈欺霜一眼，“你是？”
“苍龙书院，沈欺霜。”她报上家门，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这次也是去参加除魔大会的，跟你们顺路，刚才在布庄办点事，没想到碰上了。”
苍龙书院，算是一个朝廷为自己培养修士的地方。
曲红绫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原来是苍龙书院的师妹，久仰久仰。我是天元宗弈剑阁的曲红绫，这位是我师弟，林......”
她刚说了一个字，就对上林安让她住口的眼神。
曲红绫不明白原因，但反应倒是很快，立刻改口，“姓林。”
“林？”
林安朝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不敢说。
一起长大的人，对他的声音太熟悉了。
哪怕只是“嗯”一声，都很有可能暴露。
倒不是怕她，而是......很麻烦。
林安现在身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再来一个完全无法预测行动轨迹的沈欺霜，那真是给自己找事。
沈欺霜的目光在林安脸上转了一圈，“林师弟怎么不说话？不爱说话？”
“他嗓子不舒服。”曲红绫在一旁把话接过来，“刚才吹了海风，嗓子哑了，不方便开口。”
“哦。”沈欺霜也不在意，转头看向曲红绫，“曲师姐，你们天元宗这次来了多少人？我听说你们飞船坏了，发生了什么？现在修好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
曲红绫言简意赅，“被魔魂宗袭击，不过已经在修了，修好之后就出发，不会耽误除魔大会。”
“那太好了，”沈欺霜眼睛一亮，“我跟你们一起走吧，我本来是要在观澜港等书院的船，但他们的船要后天才到，我等不及了。既然你们顺路，捎我一程呗？”
曲红绫下意识看了林安一眼。
林安面无表情把脸别过一边，不是，你能不能专业一点别老看我，我一个杂役弟子能给你拿主意吗？
曲红绫也意识到这一点，调整了一下笑道：“应该可以，但还是要问一下家师的意思。”
“行，没问题。”
她们俩的交谈非常顺利，唯独林安一句话也不能说，憋的相当痛苦。
一路上没再发生什么意外。
三人回到天元宗在观澜港的驻地，一栋距离港口不远的宅院。
刚一来到这附近，林安向两人拱拱手，直接返回自己的住处。
沈欺霜：“？”
曲红绫不明所以的笑笑：“林师弟，嗯......比较怕生。”
......
......
当天傍晚，经过一天的全力抢修，飞船不说焕然一新，起码也是恢复的七七八八。
弟子们陆续登船，林安特意选择最后一个上去，就是不想碰上诸如慕清寒、沈欺霜之流。
但谁成想，刚一上去，直接两个都碰上了。
他赶忙躲到甲板上的箱子背后，接着那边传来两人不太对付的交谈声。
“哟，这不是慕首席吗？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
“跟你们一起去除魔大会啊，怎么，不行？”
慕清寒的眼角抽了一下，“谁让你上船的？”
“当然是慕首席的师尊，陆阁主。”
这话直接把慕清寒给噎住了。
曲红绫出来寻找林安，正巧看见这一幕。
“你们认识？”
沈欺霜：“认识。”
慕清寒：“不认识。”
两人同时开口，内容却截然相反。
曲红绫：“......？”
林安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从缝隙里挤进船舱。
他一动也不敢动，大脑飞速运转。
那边，沈欺霜和慕清寒继续“叙旧”。
“慕首席，上次一别有一年了吧？你的修为又精进了？听说你昨天一个人打了好几个魔魂宗的弟子，厉害厉害。”
慕清寒面无表情，“你也不差，苍龙书院这一届的剑魁，听说你刚突破凡武境十一重？”
“那是，”沈欺霜一点也不谦虚，“我师尊说了，再过两年，我就能摸到灵武境的门槛。到时候说不定能跟慕首席切磋切磋，你可别手下留情啊。”
慕清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沈欺霜歪着头看她，“慕首席今天怎么主动来找我说话了？以前在京城碰见，你可是看都不看我一眼的。”
“我找人，恰巧碰上的。”
“哦？谁啊？还劳烦我们慕首席亲自来找？”
慕清寒对她的阴阳怪气好似习惯了一样，根本没反应。
那边林安大概知道她找谁，因为刚刚已经用法器联系他了，他没回。
慕清寒实在放心不下，怕他和师妹乱说话，在里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这才出来找。
“不关你的事。”
话落，慕清寒转头就走，刚走出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的说道：
“既然你上了船，就老实一点。”
“知道啦知道啦。”沈欺霜一点也不在意，随口答应。
慕清寒离开了。
曲红绫站在旁边，全程看完这场戏，憋笑憋的有点辛苦。
“沈师妹，你可真行，”她擦了擦眼角憋出来的水花，“我还是第一次见大师姐这样，你们怎么认识的？”
“上次苍龙书院和天元宗的交流会上，她代表弈剑阁来的。我上去跟她打了一场，输了，然后就认识了。不过，她好像一直不待见我。”
“不是不待见，”曲红绫意味深长地说，“可能是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大师姐那个人对谁都是那样。”
“也是。”沈欺霜点点头，目光在甲板上扫了一圈，忽然问，“对了，你那个林师弟呢？就是那个不爱说话的。”
曲红绫愣了一下，“你找他干嘛？”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有点怪怪的。”沈欺霜想了想，“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感觉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曲红绫勾了勾唇角，“是吗？他入宗才一个多月，会不会是认错了？”
“也是，可能我想多了。”
沈欺霜不再纠结，转身向船舱里走去。
夕阳沉入海面，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色。
曲红绫走到甲板边缘，看着远处的海面，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圣子大人怎么好像......很怕这个姑娘啊？有意思。
她的心情倒是不错，可躲在箱子后面的林安可就没这么好心情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曲红绫，魔魂宗卧底，以为我是魔宗圣子。
慕清寒，朝廷卧底，本来应该是自己人，但想杀我灭口。
沈欺霜，我的青梅竹马，不知道我是谁，但随时可能认出我。
而我，不能被她看见，不能说一个字。
呵......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上这艘船？
可惜，没人能回答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