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大门还没开,入口处已经聚了不少人。
各宗门弟子与散修加在一起,大约有四五十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曲红绫站在人群正中的位置,身后跟着三名天元宗的弟子。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劲装,比平时那条红裙利落许多。
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宽腰带,上面别着两把短剑和一个小布囊。
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红绳扎了个马尾。
面纱还是戴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双眼睛不像看林安时那样含笑,而是带着一种认真审视的目光,在人群中缓慢扫过。
“曲师姐,那边青云门的人好像在看你。”身后一个男弟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看就看呗。”曲红绫收回目光,语气很随意,“我又不是没被人看过。”
“不是,他们的眼神不太对劲,像是在打量对手。”
曲红绫笑了笑,“进了秘境,所有人都是对手。他们打量我们,我们也在打量他们,没事。”
男弟子点点头,不再说话。
曲红绫的目光又扫了一圈,这次停在了一个位置。
沈欺霜站在苍龙书院的队伍里,她没穿书院统一的弟子服,而是穿了件鹅黄色长裙,在一群深色衣服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没有打开,拿在手里转着玩儿。
曲红绫走了过去。
“沈师妹。”
沈欺霜转头看见她笑了笑,把扇子收起来,别在腰间,“曲师姐,这次你带队?”
“是啊,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
“你和我们天元宗那个杂役弟子,就是林师弟,是什么关系?”
曲红绫没有直接说林安。
沈欺霜勾了勾嘴角,还是忍不住来问了吗?
“你说林安吗?没什么关系,就是认识。”
“认识?”
“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当然认识啦。”沈欺霜说得很自然,“我家跟他家只隔了一条街,从小一起长大的。”
曲红绫挑了挑眉,难道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这两人已经见过面了?
“青梅竹马?”
“算是吧,曲师姐好像对他很感兴趣?”
“嗯,是有那么一点。”曲红绫倒是没有否认,“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长得也好看。”
沈欺霜笑容没变,但手指稍微捏紧了一些。
“曲师姐,咱们女子如果只看男子的外貌,可是很容易被骗的,万一他是渣男呢?”
曲红绫不以为然,“所以我这不是来找沈师妹你了嘛,你比我了解他。”
既然确定了身份,她也不装了,之前还以为这两人是什么关系,现在看来......
青梅竹马?
哼哼,小丫头,你不知道青梅竹马从来都是和败犬划等号吗?
圣子大人的夫人只能是我!
沈欺霜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我是挺了解他的,算了,这个过后再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曲红绫没有再追问。
她看得出来,沈欺霜不想聊这个话题。
不过没关系,她才是进攻方,总会有机会的。
......
......
林安蹲在一棵大树的树冠里,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符,一张敛息符,一张潜影符,熟练地拍在身上。
两道微光闪过,他的气息和身形都变得模糊起来,与周围的枝叶融为一体。
这两种符箓顾璎歌给他带的最多。
林安之前没细想,现在才明白顾师姐的用心。
行走江湖,低调第一,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藏,藏不住才拼命。
他把注意力放在不远处的散修身上。
那些人不像宗门弟子那样有组织有纪律,有的靠着树,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甚至直接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但他们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在不经意间扫过那扇门。
林安竖起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
“......规则又破译出来了。”
他精神一振,悄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了挪。
说话的是两个散修,一个穿灰衣,一个穿黑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压低了声音。
“说秘境里会有食物,但不能吃。最离谱的是,如果觉得口渴,那不是口渴,是身体已经不需要水了,是某种东西在模仿你对‘活着’的记忆。”
黑衣散修打了个寒颤,“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瘆人?”
“后面还有更瘆人的‘你的身体已经不再需要水了。’意思是说,进了秘境之后,人会慢慢变成别的东西,但自己感觉不到,还以为自己是人。”
“操。”黑衣散修骂了一声,“那还进去干嘛?”
“进去找机缘啊。”灰衣散修看了他一眼,“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你不懂?”
黑衣散修沉默了一下,“还有别的规则吗?”
“有,还有一条是关于‘道路’的。说秘境里没有两条相同的路,如果你走过了同一条路两次,第一次是你在走路,第二次是路在走你。”
“路在走你?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反正就是让你别走回头路,如果发现走过了同样的路,就做点打破规律的动作,比如单腿跳,或者用左手碰右脚。”
“......这些规则,你信?”
“石门上的字,不信也得信。”灰衣散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反正进去之后小心点就是了。”
两人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林安蹲在树冠里,把这两条规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不能吃秘境里的东西,不能走回头路。
还有,身体会变得不需要水......这都什么鬼东西?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定住了,他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曲红绫......
林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一件事,自己从灰原城回来的事,没有告诉曲红绫。
虽然她以为自己是圣子,,但以曲红绫的性格,突然找不到他,肯定会胡思乱想。
她现在可是应对慕清寒的重要盾牌。
没有她在前面挡着,慕清寒那个想灭口的女人随时可能找上门。
不行,得稳住她。
林安运起“观喜恶”,目光落在曲红绫身上。
嗯?
曲红绫身上的雾气颜色变了。
之前是白色为主,夹杂着一些蓝色。
现在,蓝色雾气占了大多数,白色反而成了少数。
这,这不对吧?
林安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没错,还是蓝色。
这姐姐是真不对劲吧。
他突然消失,没有打招呼,没有解释。
按道理来说,曲红绫就算不怀疑他,好感度也不应该涨。
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还是说,我越不理她,她越吃这一套?
林安想不通,但好像......是好事。
管她呢,涨了总比跌了好。
他又把目光移向沈欺霜。
沈欺霜身上的雾气,金色比上次看见的时候更多了。
这丫头,我好像也没干什么吧?她怎么也涨了?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答案。
沈欺霜忽然眉头微微皱起,转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曲红绫顺着她的视线,只看见一片树林和几棵大树。
“怎么了?”
“没什么......”沈欺霜的目光在那片树林里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刚才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熟悉。
不会错的,那个傻子来了。
沈欺霜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她咬了咬牙,刚想找借口离开人群,而在这时......
那扇门动了。
门上的纹路开始流动,像是一条条被惊醒的蛇,从门框的边缘向中心汇聚。
纹路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最后在门板的正中央汇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传来,像是从脚底、从骨头缝里钻进来。
所有人同时屏气凝神,四五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那扇门。
光点越来越亮,从拳头大小变成脸盆大小,从脸盆大小变成井口大小。
它撑开了。
光点向外扩散,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花,白色的花瓣一层一层地向外翻卷。
“门开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人群动了一下,但没有人往前走,也没有人后退。
曲红绫抬起手把面纱往上拉了拉,她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了,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兴奋。
沈欺霜站在她旁边,手里的折扇不转了。
她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一眼那片树林。
林安,你老老实实在外面待着,别进去。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