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人基本都进入了秘境。
林安蹲在原处没动。
他想进去，却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就他听见的几条规则都让他头皮发麻，何况还有没破译出来的，鬼知道还有什么变态规则。
只凭装备进去估计就是送菜，在外面看看热闹就行了，没必要拿命去赌。
他正准备起身离开，远处传来下声响。
林安转头看去，一队人马正往这边飞来。
为首的正是慕清寒。
看见这女人，林安汗毛都竖起来了。
风紧，扯呼！
林安从另一边滑下来，贴着地面借着夜色和符箓的掩护，头也不回地往无生镇方向疾驰。
身后响起慕清寒的声音，但隔得远了，听不清在说什么。
路上的时候，林安注意到天上的月亮好像比往常的更大。
翻过院墙，借着月光，他看见石凳上坐着一个人，心理不由“咯噔”一声。
“回来了？”
玉织烟没有抬头，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安咽了咽口水，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硬着头皮说道：
“烟姨，刚起来？”
玉织烟没有回答，黑猫窝在她腿上眯着眼睛，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林安在对面坐下来，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柔和的脸映得有些发白。
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温柔、平静，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但林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烟姨？”他又喊了一声。
“你出去了。”玉织烟终于抬起头，双眸泛着冷光，语气肯定。
“我就是出去走走”，但看着玉织烟的眼睛，这话他说不出口。
“嗯。”林安低下头，“去看了那扇门。”
“看完了？”
“看完了。”
“然后呢？”
“然后回来了。”
玉织烟把小黑猫放在地上。
它“喵”了一声，踩着猫步走到墙角，蹲下来看着这边。
“安儿，烟姨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去那边？”
“说了。”
“说了，但你还是去了。”
“我就是去看看，没进去。”
“如果进去了呢？”
“我没有进去。”
“如果你进去了呢？”玉织烟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加重了些，眼神似乎也带着某些......戾气？
林安从没见过烟姨这样的眼神，像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心脏，用力紧握，让他产生了呼吸困难的错觉。
“烟姨，我就是......”
“安儿。”玉织烟打断他，握住他的手。
烟姨的手很暖，手指修长，掌心柔软，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危险？”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玉织烟做了个深呼吸，调整了下情绪。
“你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们会对你做什么。烟姨知道你学了些本事，但总有人比你厉害，如果有人发现你呢？如果那个人比你还擅长隐藏呢？如果他就在你身后你都不知道，你怎么办？”
林安没有插话的机会，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说“我很小心”，想说“我只是去看一眼”。
但这些话在烟姨柔软却坚定的目光下，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玉织烟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安儿，你是我的孩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温柔，像在哄小孩。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浓烈得像要溢出来。
“从你被放在我家门口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孩子。烟姨养了你十八年，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走路，看着你说话，看着你第一次叫‘烟姨’。”
她的手指摩挲着林安的脸颊，动作轻柔。
“烟姨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不能没有你。”
林安看着烟姨，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烟姨的每一句话都没问题。
他们是家人，是养大他的人，担心他是正常的，怕他出事也是正常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从烟姨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让他莫名熟悉的沉重感。
“烟姨，对不起。”林安终究是低下头，“我不该让你担心。”
玉织烟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她笑容还是那样让人如沐春风。
“知道错了就好。”她摸了摸林安的头，“去睡吧，不早了。”
“嗯，”林安走了两步回过头，“烟姨，你也早点睡。”
“好。”
玉织烟坐在院子里，看着林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黑猫从墙角走回来，跳上石桌。
“喵。”
“关心我？你还不配。”玉织烟斜了一眼猫咪。
拍马屁拍到马腿的猫咪不“喵”了。
玉织烟伸出手指，点在黑猫的额头，“但你这次做的不错，赏你的，有助于你化形。”
小黑猫瞪大眼睛，尾巴都快甩飞了。
......
......
灰原城，天元宗的房舍。
陆明月推开门，脚步顿了一下。
屋里有人。
苏璃坐在桌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茶杯，正慢悠悠地喝茶。
白发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袍，领口开得很低，大片雪白肌肤之外，还能看见肩膀处的点点血迹。
她看见陆明月，挑了挑眉。
“回来了？”
陆明月没说话，关上门，走到另一边坐下。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脸色也略显苍白。
苏璃看了一眼她，“受伤了？”
“小伤。”
“小伤？”苏璃凑近一些，眯着眼睛嗅了嗅，“妖力，很强大的妖力，哦我知道了。”
陆明月没说话。
“哈哈，”苏璃忽然笑了出来，“你去找她了，为什么？”
陆明月还是没说话。
苏璃靠回椅背，翘起腿，脚尖轻轻晃着。
“碧玉蛛妖千丝蛛母，妖界仅次于现任妖王的大妖。”她转头看向陆明月，嘴角的弧度带着点幸灾乐祸。“你去找她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你只需要对付暗处的魔道就好。”
“是不关我的事。”苏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灵武境九重，终究比妖王级别的妖差了一点。”
陆明月垂下眼帘，没有否认。
虽然因为和汪藏海交手的关系，她并非全盛状态，但输了就是输了，不需找借口。
“明月，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
“林安，你认识吧？你肯定认识。但有件事你应该不知道，千丝蛛母养了他十八年，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明月终于看向她。
“意味着，”苏璃嘴角的笑意更深，“那个林安，是她的弱点。”
苏璃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落在她的白发上，泛起银白色的光。
“明月，你要对付她，需要从林安身上下手，这比直接对付她的胜算要大得多。”
陆明月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苏璃，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卑鄙。”
“哼哼，谢谢夸奖，另外，我不是要对付她，我们的敌人不是她。”
苏璃转过身，歪了歪头。
“那你去找她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
苏璃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打算说，耸了耸肩走回桌边坐下。
“行，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是明月，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帮你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
“知道就好。”苏璃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你的伤自己处理吧，我回去了。明天秘境那边还得盯着，那些小家伙能不能活着出来，就看他们的命了。”
她走到门口，刚来开门，“对了，明月。”
“嗯。”
“那孩子身上的味道，真的很香。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闻到那种味道。”
陆明月的目光迅速看向她的背影。
“别碰他。”
“呵呵~”
苏璃只是笑了笑，随后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