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林寒说的确实是事实这一句话直接给苏夏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并且已经上了贼船,这个时候再闹着不干也来不及了,他也只能乖乖束手就擒,老老实实跟着林寒去了许久没有去过的对方家里。
“哎呀,好久没有见到夏夏了,快进来快进来。”
“阿………阿姨好。”
两人虽住得很近,但苏夏上一次见到林寒的母亲还是三年前,这好几年过去了,对方那是一点儿都没有任何变化,还是温婉的面庞,还是那副温柔和煦的笑容,还没等苏夏换鞋,就熟络地拉着他进了屋。
“嗨呀,不用换鞋,阿姨几天没拖过地了,不怕踩脏,赶紧去洗个手然后吃饭吧,林寒已经给我们打过招呼了,特意给你准备了。”
“苏夏来了啊。”
“叔叔好。”
“乖孩子。”
进屋以后,正在阳台吞云吐雾的林寒父亲也掐掉了还剩下一半的烟,回身进屋和刚来的苏夏打着招呼。
“妈!弄点儿糖水呗,苏夏今天低血糖搁楼梯上晕倒了都。”
“哎呀,我说这孩子怎么脸上有印子呢,等着,阿姨马上去烧个水给你弄。”
“谢谢阿姨………”
在外面苏夏就是一个油盐不进,且脾性暴躁的不良学生,可到了林寒父母面前,都不需要刻意去掩饰,他自然而然就变成了一副内向话少的秀气男孩形象。
这也是林寒父母对他的一贯印象,可能是因为和林寒关系好经常串门的缘故,这一对朴实善良的老夫妻从小对他就很好,几乎像半个干儿子,所以就算他在外面再怎么浑,到了两人面前也必须老实下来。
“夏夏啊,虽然不是一个班,但这已经高三快高考了,你和林寒偶尔在学校里还是多互相帮助一下,特别是学习和生活方面,你看看你这弄得。”
就餐时,林寒母亲还没忍住多说了两句,她早就看到了苏夏隐藏在校服袖子里的伤处:“放学也可以多和林寒来叔叔阿姨这里,我们平时饭菜弄的多。”
“年轻人高考冲刺消耗极大,营养这一块不能缺了。”
这一有事情,叔叔阿姨一人一句说个不停,苏夏算是明白林寒这家伙喜欢比比叨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
但和林寒不一样的是,这对夫妻絮絮叨叨的声音并不让他觉得厌烦,再加上这一桌子丰盛的饭菜,以及暖黄色灯光照耀下的这幅其乐融融的模样,甚至让他有些不自觉地沉溺于其中。
真好啊。
他说的一点儿都没有错。
林寒果然无法理解他的事情,更做不到和他共情。
并且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等他提着林寒母亲强行塞给他的小零食离开屋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掉了。
“哎………”
这个时候就算要去网吧估计已经没位置了。
小城市就是这个样子,平时还好,一到节假日或者周末,网吧的位置就是一座难求,去晚了根本不可能上得了。
看来只能回家了。
从林寒家里到自己家,只需要短短四五分钟的路程。
期间林寒还发来了消息。
“你明天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苏夏没回。
八成就是因为低血糖才晕倒,平时大不了多喝两瓶饮料,干嘛要花那个钱去医院?有这闲钱不如等会员日拿来充值网费。
“咔哒。”
打开自家房门,首当其冲的就是一股浓烈的烟味儿。
托那几个体训生哥们的福,苏夏也算是个老烟民了,可即便是他闻到这股浓烈的味道,也是不受控制地皱了皱眉,并且已经完全入夜,家里甚至灯都没有开。
“回来了招呼也不知道打一声。”
坐在客厅沙发正中央,一只手拿着一根刚点上的香烟,另一只手熟练地操作着手机上的开心消消乐的中年男人听到开关门的声音,连头也不回,就冷冰冰地开口嗔怪起来。
“………我回来了爸。”
苏夏淡淡地回了一句,而后直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林寒让我去他家吃个便饭,吃了再回来的。”
“你老子还饿着呢,你个没良心的不声不响把饭吃了,你———”
“这儿,林寒他妈给的,当晚饭吃也差不多。”
懒得听这个中年男人没好气的斥责,苏夏不耐烦地将手里的那一袋零食甜品放在了茶几上。
“我已经和工厂那边说好了。”
苏父毫不客气地随便挑了一个桃酥就拆开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絮叨:“过段时间你就不用去上学了,直接去那边上工,不算保险,一个月工资底薪两千五。”
“我不去。”
苏夏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父亲的安排。
“不去也得去!你老子我说了好几天才给你安排好,你说不去就不去我这面子往哪儿搁?!”
“我拒绝过很多次了,你自己不听,关我屁事。”
“混蛋玩意!”
苏父猛地一拍桌站了起来,指着苏夏的鼻子就骂:“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不进厂以后能干什么??连老子的话都不听你是想翻天不成!?”
“…………”
苏夏没有再接话,而是头也不回地直接钻回了自己的房间,并锁上了门。
但苏父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追过来对着那扇锁得死死的房间门又砸又踹,嘴里还在不断地骂骂咧咧。
“你踹吧,踹坏了最后还得花你的钱来修。”
苏夏冷淡地来了这么一句,门外之人才停下了攻击。
“总之,明天上午十点跟我出门,先去厂里把入职相关的东西办了,你不去的话别怪老子不客气!”
这句话过后不久,大门就传来了重重的开关声。
想必这老登又出去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喝酒吹牛皮去了。
苏夏也彻底没了刚才那种死皮赖脸的气势,一下瘫倒在了床上再也没打算起来。
不知多久之前开始,这个房子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家的感觉了。
一个月底薪两千五。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这老家伙和那边的人谈妥了,把他推荐过去凑人头,能拿回扣不说,每个月还能从他应得工资里分杯羹。
他打死都不去。
就算饿死在桥洞下面,也不会让那家伙的计划得逞。
那股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苏夏也不再胡思乱想,干脆就这么闭上眼,睡了过去。
他想离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