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们因晴川寺被焚的事上诉神宫,要求把西国晴川守子夫高阳处以流罪,并将晴川检查子夫高欢下狱,为此屡次向神子奏闻,却始终得不到裁定的回复,许多神寺例行的祭礼都临时中止了。
“毕竟高阳高欢的父亲是那位受宠的大人呢。”
六波罗府上,阳灯花的院中,萝莉无奈地叹了口气。
椿自然也明白她指的谁,武备御前佛前光,是庆宵神子的宠臣,常常同雨宫住一起在御前咏歌。
阳灯花想起一事:“兄长他似乎进宫面见尊位了。”
以他的性子确实不会作壁上观,同作为父亲的摄政公可真不一样……椿表面听着,心中想着不敬的事。
……
神宫内,殿上。
阳时盛一身金色长襟,跪坐在下首,对中年神子奏道:“神官们聚集在东城外的弘历宫院要求将高欢大人处罪……”
还没等他奏完,陪侍在一旁的一位近臣就高声打断道:“荒谬!”
时盛一时皱眉,“光大人。”
这位近臣不是别人,正是武备御前佛前光。
他并不理会阳时盛的神情,转而向上首的神子进言道:“冕下,吾儿将晴川治理得井井有条,如何能够处分?”
中年神子正提笔在绢上写着新得的歌句,心不在焉地应道:“也是啊……”
阳时盛面露忧色,佛前光却眼神一闪,问道:“冕下又在作歌句了?”
“是啊,是啊,昨日雨宫住与我咏歌,我心中便思索了新的词句,现在才作出来。”提起这个,中年神子终于笑说道。
“不知是何等风雅的句子?”佛前光顺势问道。
神子于是得意地唱道:“纷纷落花,顿生妒心,凋零何故美如是?”
“城中的桃花是在落了,冕下这句却是十分应景。”阳时盛就算再怎么不喜谄媚,此时也明白该说些什么。
中年神子笑了笑,另一边的佛前光此时却语出惊人:“冕下辛苦。”
时盛和神子闻言都愣住了,神子便问道:“卿何出此言?”
“花朵绚烂一生,就算凋落,也是世人歌咏的美好。而尊位却不一样,虽然贵为神子,世间极贵,但坐在宫内,行事却如履薄冰,如何不嫉妒庭院中的桃花呢?”佛前光严肃回道。
阳时盛一时沉默无语,上面的神子却是叹了口气,道:“卿此言深得我心,世人都说我贵,但我所作所为无不思虑再三,日日夜夜都深恐重蹈前代覆辙,当真是如履薄冰。”
阳时盛无奈,只好跟着表态道:“臣惶恐,前代祸事是乱贼鬼迷心窍,与冕下无关,还请宽心。”
“是吗?”神子摇摇头,也不再多说,转而问道,“卿方才说到哪了?”
时盛连忙说道:“地方的神官大众要求神宫将高阳大人和高欢大人处罪……”
佛前光低头道:“恳请冕下免去他们的处分。”
“可是光大人,”时盛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如此一来,外面的神坊大人和兴白寺的神官大众恐怕难以接受!”
神子继续写着歌句,口中漫不经心地念叨:“也是啊……再议,再议。”
下首二人闻言不再多说,都行礼告退。时盛退到殿外,仰头望天,心中只觉无法,叹气着离去。
……
这事并没有半月,仅仅十天后,便不出意料地发生了。
在弘历宫院的神官大众们迟迟等不到宫中的裁决,于是装饰好神舆,轰轰烈烈地簇拥着抬到了内城中。
“焚烧神寺,天理难容!”
东南西北内四城,全是神官,神寺杂役等大众,叫喊着要将神舆抬进神宫,向尊位当面陈情。
公卿们大惊失色,宫里也不再如往日从容。要知道,神官们上一次发起这样的强诉可都是几十年前的故事了。于是急召内城的武家进宫。
“尔等武从,就是为了此时预备的。”中年神子在殿上用力拍打着桌案,“都给我带上士兵,无论如何都要守住宫门,不能让他们入得大内!”
包括时盛在内,几名摄政家族的武臣都低着头,口中称道:“遵命。”
不好拦着他们进内城,便只好守住宫门了。各家都在宫门前布下武从士兵,准备拦截涌来的神官大众。
椿冷眼目睹着众多的神官在街道上游行,回头向身后的几人问道:“你们谁与兴白寺的人相熟?”
出身南国的叶闭疏和常相思都摇了摇头,一旁的柳舒童却诺诺回道:“父亲同兴白寺一位很有声望的学宗有些交情,我也认识他。”
“你去,去告诉他,南城宫门兵力最薄弱,可以从那边将神舆抬进去。”一边说着,椿的右手一边无意识地摸着挂在腰间的刀,这是武家贵族都有的佩刀。
柳舒童自然没有异议,但看着汹涌的人群,一时为难。
椿转头对叶闭疏道:“你带舒童去,兴白寺的人在西侧,往那边找就是。这里有相思护着。”
叶闭疏看向常相思,常相思对她翻了个白眼。
懒得搭理她,叶闭疏拉着柳舒童就走了。
“话说,小姐是怎么知道南城兵力最少的?”留在原地的常相思出声问道。
“我哪知道。”椿一脸无所谓。
“哦——我懂了。”常相思拖长了声音,一副醒悟的样子。
“但也不是信口胡说,兴白寺的神官又不是傻子。”椿摇了摇头,“阳氏如日中天先不说。北国雪氏武从常年守着外城城墙,是出了名的悍勇。西国白氏虽然不如阳氏,但我听说他们在外巡狩的武从前几日回城了,单论兵力肯定是四家中最多的。这样算来,刚刚经历动荡的春家肯定是最弱的那个。”
常相思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西国回来的巡狩是谁?”椿忽然抬头望天。
左右看看没别人,常相思才确定小姐是在问自己,回答道:“听说是白氏最小的公子,宫里封过的西国少将,叫白锦郞。”
红衣的少女抚摸着佩刀,默不作声。
这时,街上的神官大众愈发喧哗,许多人往南边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