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楔奏的指尖蹭过地板上那圈歪斜的粉笔印,指缝里卡进了粉色的灰。
“……祈,你到底在哪。”
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声,那台旧显示器投射出的青光,把地板上的魔法阵照得发青。那是妹妹为了祈求抽卡成功而画下的,执念的痕迹。
叮。
邮件弹窗刚好跳在屏幕正中央。
《解析基沃托斯的法则》
看到那几个字的瞬间,永楔奏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露出的肩膀在冷气下缩了一下。
“基沃托斯……”
她盯着屏幕,瞳孔因为强光照射而微微收缩。这几个字在搜索记录里出现了很多次,现在却像个活物一样在那晃。
永楔奏的手按在鼠标上,食指抵住按键。
咔哒。
微动开关弹起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天花板开始晃动,四周的墙壁像劣质贴图一样快速褪色、剥离。
视网膜被大片的苍白色占据。
等她再次踩到实地时,脚下的触感从柔软的垫子变成了坚硬、发烫的柏油路。
永楔奏抬起头,眯着眼望向远处。
一根巨大的白色光柱直插云霄,那是妹妹永楔祈在截图里炫耀过无数次的圣所之塔。
“……真的过来了。”
永楔奏踩在滚烫的柏油路上,足尖抵着一颗尖锐的碎石,隔着丝袜能清楚地觉出来。
“喂,那个没穿鞋的。”
两个女学生停在几步外,校服领口歪着,一个背着塞得变了形的包,另一个单手插在兜里。
背包的女学生蹲下身,拉开拉链,里面露出一支黑色的手枪套筒,她从枪柄旁拽出一双沾着干涸血迹的黑色皮鞋,直接甩在永楔奏的脚边。
“刚才枪战捡到的,没人要了。穿上,不然你的脚底板会烂在马路上。”
永楔奏盯着鞋帮上的褐色污渍,弯腰把脚塞了进去。
“谢谢。请问……你们见过长得很像我,但个子比我矮一点的女孩子吗?”
其中一个女学生斜着眼扫过永楔奏的脸,嘴角动了动。
“没见过。”
咔哒。
硬质皮靴扣击地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小姐姐,是迷路了吗?”
永楔奏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站在树荫下。
他自然地垂着双手。
“……Sensei!”
两个女学生立刻像那个男人行礼。
男人微笑点头,走近一步,视线落在永楔奏紧绷的肩膀上。
“……你是永楔祈的姐姐吗?”
永楔奏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她下意识向前跨出半步。
“你知道小祈在哪?”
“我有线索。马路上太吵了,咱们换个地方聊吧。”
*
重厚的门扉合拢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客厅里有台款式老旧的加湿器,正对着永楔奏的脸喷吐着白色的水雾。
Sensei侧过身,手指绕过那一排厚重的烫金精装书。
“坐吧,不用客气。”
他从橱柜里取出两只描金边的骨瓷茶杯。
硬质瓷器和玻璃桌面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永楔奏坐在深陷进去的沙发垫里,大腿在丝袜的包裹下感受到了一种滑腻的挤压。
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推到了她面前。
“在这里,没有光环的孩子很难生存。你能平安来到我这,运气不错。”
Sensei说着,身体很自然地贴着永楔奏坐了下来。
永楔奏伸出双手捧住杯身,指尖感受着那股灼人的热度,但视线始终停留在茶水的倒影上。
“……刚才那俩学生,很照顾我。”
“是吗,那太好了。”
Sensei笑了一下,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突然拍了一下膝盖,木质地板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沉闷的短促声。
“坏了,光顾着说话,忘了拿点心。那是阿拜多斯的特产,我还留着。等我一下哈。”
Sensei的手指在书架的一本深绿色书脊上按了下去。
咔哒。
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咬合声,墙壁的一角裂开了一道黑黢黢的缝隙。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永楔奏一眼,直接侧身挤进了那个没有灯光的狭窄空间。
“很快就回来。”
他的背影迅速被黑暗吞没,只剩下一股略带发霉味道的冷风从缝隙里钻出来。
永楔奏盯着那道黑缝看了片刻。房间里很安静,钟表走动的声响格外清晰。
她放下还没喝一口的红茶,想去开窗透气,发现窗锁着。
她转身走到门前,双手握住黄铜拉手。
锁芯是死的。
无论她怎么用力,手柄就是纹丝不动。
“……Sensei?”
永楔奏的声音在房间里撞了一圈,又落回了红茶的雾气里。
她屏住呼吸,黑色的丝袜在两腿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步。
两步。
她站在了那扇半掩的暗门前,走了进去。
黑暗比预想中更浓稠。
铁锈味刺入鼻腔。永楔奏顺着那道缝隙漏出的光,麻木地向前挪动。
脚尖踢到了某种柔软的、带有弹性的阻碍感。
她蹲下身,指尖在冰冷的地板上摸索。
那是一件白衬衫。
襟口缀着一个针脚歪斜的毛毡挂件,是蔚蓝档案里的SD小人。
它被指尖勾起时,在微弱的光里晃了晃,蓝色的小眼睛正对着永楔奏。
“……这是她自己缝的。”
永楔奏低声说着,指尖蹭过布料上大片干结的暗紫色硬块。
她没有松手,反而将衬衫握得更紧。
再往前走。
光影的尽头,一个“物件”伫立在房间正中央。
那东西的四肢被整齐地切断,又用粗大的金属线穿过皮肉,重新拼接成一个怪异的“艺术品”。
双臂绕过颈侧,像是在永恒地拥抱自己的头颅。
防腐液浸透了皮肉,让那些断面呈现出一种廉价塑料般的蜡质光泽。
永楔奏张开嘴,干呕的冲动顶到喉咙。
“……小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