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你心意吗?”
Sensei将手中的点心碟子随意地搁在了一旁的边几上。
他走到了那具“物件”旁边。
他伸出手,指甲盖轻轻刮过永楔祈肩膀上缝合的金属线。
“看,这线条。原本松垮的皮肉被金属强行撑开,这才是她生命该有的张力。”
他转过头,瞳孔里倒映着永楔奏颤抖的身影。
“奏,你该为她高兴。这种美,是那些活着流血的孩子永远无法触及的。”
“疯子……你这个疯子!”
永楔奏猛地撞在身后的书架上,书脊硌在她的脊椎上,疼得她眼眶瞬间红了。
Sensei叹了口气,笑容里多了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不理解吗?真是遗憾。”
他弯下腰,从阴影里的工具箱里拽出了一把老旧的伐木锯。锯条在地上拖行,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既然你看不见这美学,那就亲自感受一下好了。我想,把你做成底座的话,这件作品就彻底完成了。”
他单手拎着锯柄,锯片在空气里微微震颤。
永楔奏抓起桌上的黄铜镇纸,发狂般朝Sensei掷去。
咚!
但被Sensei抬手挡开。
永楔奏又抓起厚重的字典砸向Sensei,男人侧身躲过,厚书撞在墙角,纸张散落一地。
“救命!救救我!”
她一边尖叫,一边跌跌撞撞地往房间死角缩。
Sensei一步步逼近,锯齿上的冷光已经映在了她的脸上。
“别喊了,这里的隔音材料,是用来防止艺术品‘惨叫’的。”
他猛地踏前一步。
永楔奏已经退无可退,后脑勺抵在冰冷的墙皮上。
Sensei举起锯子,锯齿上的铁锈味钻进了她的鼻腔。他那种慈父般的笑意在灯光下显得极其扭曲。
锯刃带着风声,直接切向她的脖颈。
永楔奏死死闭上眼,喉咙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抹极寒的气息从她脑海炸开。
『姐姐,换我来。』
锯刃撞在了她的脖颈上。
没有鲜血溅出,也没有皮肉绽开的声音。
那片生锈的钢片像是砍在了某种无法撼动的物体上,发出极其干涩的金属闷响,随后剧烈反弹。
Sensei的手腕被震得生疼,锯子差点脱手。
他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
永楔奏慢慢睁开眼。
原本惊恐的瞳孔已经褪去了颜色,变得像死水一样幽暗。她抬手,轻轻捏住了那片锯刃。
“喂,Sensei。”
她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甜腻和入骨的阴冷。
“这把破锯子,是想切开谁的身体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永楔奏的指节便深深钳进了Sensei喉结两侧的凹陷处。
准确地说,那是借用了她身体的永楔祈的指节。
Sensei的腿脚在后退时绊在了一起,就在他身体晃动的间隙,颈骨被捏得发出一声生涩的、像是硬皮书本被强行翻开时的咔哒响。
“……法……则……”
那张原本蓄满了慈悲笑意的嘴唇,此刻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那样无力地张开、合拢。被挤压的气管里,挤出了一句带着痰音的残破词句。
“……你和她……变成了,同一存在吗……”
永楔祈低下头,那双眼睛只是漠然地映着Sensei濒死的表情。她没有回答,只是极其平静地开了口。
“Sensei,永别了。”
Sensei那双放大的瞳孔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永楔祈那冷彻的侧脸。
很快,他便彻底不动了。
永楔祈松开了手。那具失去生机的身体像一袋烂泥,闷声堆在了地板上。
“姐姐,走了。”
指尖的支配感开始回流。
永楔奏摊开自己的手掌,盯着掌心。
没有留下杀人时应有的触感,只有指甲缝里嵌着的那一点属于另一个人喉结的皮肉余温,像洗不掉的咒印一样黏在那里。
“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永楔奏没好气地说,对刚才的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永楔祈乐了。
“提前打招呼的话,姐姐刚才那副表情就没那么有趣了。”
奏没再接话。她快步穿过那扇暗门,顺路指尖一勾,将那枚针脚歪斜的SD小人毛毡挂件扯了下来,揣进口袋。
回到客厅,桌上那杯彻底凉掉的红茶在昏暗的灯光里淀成了血一样的暗红色。
『姐姐,别发呆了。现在可不是复盘的好时机。』
永楔祈的声音在脑子里震荡,那种狂热的笃定感裹挟着一丝不耐烦。
『那个Sensei死了,麻烦的事马上就会来。』
“……知道了。”
永楔奏在回答之前,已经弯腰搬起了沙发旁那座沉重的石膏像。
她双臂发力,利用腰部的扭转将石像的底座狠狠抡向那扇紧闭的玻璃窗。
破碎的声音响起,玻璃爆开,无数的碎片向外飞溅,落在窗外的路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响。
永楔奏踩上窗沿,在她翻身跃出的那一刻,外界的空气贴上了她的皮肤。
温度是熟悉的,风和湿度也是。和现实世界没有区别。
直到她在路上站定,抬起头。
视野上方的天空里,正无声地滚动着一行巨大的、血一般鲜红的系统通知。猩红的字符映在蔚蓝的天幕上。
【Sensei生命体征归零】
【法则缺失,等待新Sensei接任】
在那些文字映照下,永楔奏愣愣地站在原地,瞳孔缩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撕裂天空的电子音响彻基沃托斯。
“警告,Sensei生命体征消失。”
街角的广播柱,学生们的手机屏幕,甚至路边自动贩卖机的液晶面板,全部在同一瞬间跳成了血红色的乱码。
然后,那个没有感情的合成音直接灌进她的脑子里、也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同时回荡。
“后继者选拔协议,现在启动。当前外来锚点连接数——456。”
视野上方,那片蔚蓝的天幕,烧出了个数字。
【456】
不是浮现,是烧出来的。猩红色的像素边缘还在向外面蹦着细小的、白色的光点,像电焊时溅开的残渣。
数字开始跳。
489。
612。
1024……
永楔奏眨了一下眼。睫毛落下的间隙,百位数已经换了两个。
每一秒都有新的人被扔进这个笼子里。形形色色,和她一样不明所以,和她一样没多久还残留着现实世界的感触,而在下一秒,就成了基沃托斯里最新鲜的一批肉。
“学生武装追踪已激活。请自行确保生存,或,自行开辟前路。”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用宣读电器说明书一样的语气。
“最终唯一生存者,将继承Sensei权限。”
远方传来一串干硬的连发枪响。
『呵,姐姐。』
永楔祈的声音切了进来。不是安抚,是那种听到笑话时才有的、漫不经心的冷。
『看见了吧?这些数字,不是人头数,是饲料。是系统给玩家准备的……』
『……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