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有吃过能源危机苦头的异世界人全然不在意,仍然沉浸在田园牧歌的慢腾腾美好生活中。
也不能说这是什么坏事吧,毕竟这个世界肉和鱼都能从树上长出来,而果树最慢五天一成熟,所以没有人担心过有哪个不成器的孩子会饿死,没错说的就是乔家的笨蛋孙女。
完全按需分配的前提,物质极大丰富已经实现了。
啊对,按需分配本身也实现了,基本生活物资不要钱,只是把肉菜蛋运输到各地,以及制作成美味的人工要钱。
据说机械化程度特别高的大城市里,配送这种实现自我价值的工作甚至需要倒贴钱,联盟才会安排给某个人去做……
呜哇,这就是子供向世界观的可怕之处吗……
至少乌华友能确定自己穿越过来的时代使命,肯定不是资源分配方面社会改革。
闲话休提,这个世界人对于螺旋力的研究远不如陀螺,结束与日回神官老太太的交流后,乌华友做出了这般结论。
好声好气的安抚炸毛的乔可拉,不过她仍然对某阴沉黑衣金属陀螺使抱有强烈戒心,还是觉得他是居高临下显摆胜利的反派。
刻刀仍然别在她后腰上,不肯还给他。
啧,这个听不进人话的小鬼……
塑料质感的蓝色乱发似狮王怒张,不过搭配金毛水汪汪的眼睛和猫咪的小小虎牙,倒是不觉得讨厌,人类对于可爱幼崽的包容心由此可见一斑。
可打坏小女孩陀螺的事情木已成舟,那么至少要和正经监护人简述下史实的前因后果,避免小孩子特有的胡编乱造胡言乱语,给人先入为主的印坏象。
而乔斯老先生对此毫不在意。
甚至是某种意义上赞扬了乌华友痛揍他孙女的行为。
“伤痛与失败都会化作螺旋力的食粮,如果担心受伤,恐惧意志被击倒后不能再起,是成不了一个优秀的斗螺使的。”
同样是蓝发,老先生的头发就平整的多,乌华友知道那是因为他每天用一小时打理的结果,本质是一脉相承的乱发。他
揉搓两缕同样是蓝色的短须,呵呵笑着说道:
“反倒是你,可以对胜利再自豪一些,我家的小乔可拉可是螺旋力四段的天才,不过学校里的老师,寻常的五段斗螺使也胜她不过。”
怎么还有越阶作战如喝水吃饭的宗门天才人设。
“如果不是文化课成绩不好,她早就毕业踏上斗螺使巡礼之路,挑战各大道馆了。以她的本事,说不定还有机会战胜天王强者,挑战冠军,成为封号斗螺呢。”
又来了新的世界观设定,不过,好吧,这种说法也合理的多。
在一个物质极大丰富的乌托邦世界,不需要为了活下去进行斗争,那么人追求的自然是爱、归属、尊重,以及马洛斯需求理论的顶点,即个人自我实现的需求。
还有比天下第一、最强、至高这些头衔,更简单,更明确,更有意义的精神目标吗?
——自然是有的,比如哲学上的某些登阶之路,不过不能对一个刚过十岁的小孩子讲什么“我是只施与而不求回报的太阳”,也不能期待小孩子觉悟“我要成为超人”吧。
求胜天然合乎情理,争强本能无错无谬。
更何况陀螺精灵的天性就是斗争与变强,与斗螺使的共鸣中也传递给主人,而螺旋力在陀螺决斗中将两者同步实现,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
当然啦,绝大多数普通人对陀螺决斗的感想一般,没有强烈强绝的意志,自然也不会与强大的陀螺精灵共鸣。安逸于当下,不执著于强弱胜负,也就不会让精神经历挫折与拔擢,无法使螺旋力的段位提升。
西西弗斯知道自己无法把巨石推上山顶,但如果从一开始就放弃,那才是真的,没有一点脱离地狱的可能性。完全由自我产生,对自己的否定和放弃,这才是希腊诸神对于这位抗拒死亡者,真正的惩罚。
螺旋力是希望,是欲求,是本心强烈的冲动,是自我补完的应力,也是追寻改变的意志本身。
当人放弃了改变现实的意志,螺旋力自然也不会承认人。
可惜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人重视陀螺精灵,而忽视螺旋力。
在大众观点下,螺旋力的段位是一种基于表现形式,粗略的划分。
完全没有科学的深入细化,足以见得异世界人对螺旋力的忽视,所以对于乔斯的讲解,乌华友姑且一听,只有限度的采纳:
一段,对战斗无感,寻常人的水平,陀螺在他们手中就只是普通的陀螺。
二段,初步感受到螺旋力,可以通过螺旋力与陀螺共鸣,使其长久旋转。
三段,斗螺使可以用意志控制陀螺进行战斗。刚毕业的孩子只有达到螺旋力三段才有资格踏上巡礼之道。
不过反过来说也对,是只有拥有足够强烈意志与勇气,决心走上巡礼之道的孩子,才能达到螺旋力三段。
四段,螺旋力的共鸣程度足以与陀螺精灵交流,陀螺精灵真名解放,可以在关键时刻以本貌出现一段时间。
通常来讲,到这种水平可以约见斗螺道馆馆主了,对方会进行一轮指导战,帮助新人斗螺使找到薄弱点和下一步特训的方向。
五段,螺旋精灵本貌足以在高强度战斗中长久显现,并且以精灵的形态进行攻击,对物质世界的影响大大增强,强度足以击碎数十吨重的巨石,或者以亚音速移动,这种程度已经算得上登堂入室的精英,人类初步行使超越自然的伟力。
大城镇的表演赛普遍会明确,至少要五段才能参加。
而到这里之后,螺旋力的段位分级标准就越来越模糊。
乔斯老先生讲解的字数也越来越少。
六段,斗螺使与螺旋精灵长久的修练,化为足以称得上招牌的秘技,惊艳到战败者要问出自己败在招式的名字才肯安心。
七段,螺旋精灵可以使用宝具,那是精炼过往的生涯历史,将自傲的功业化作实质,其威力之大,据称能斩开天空大地,就算是斗螺道馆馆主,也只有小部分能够达到的水平。
八段,败尽诸多道观观主,被当地绝大多数人承认其强度的,天王强者。
九段,就连天王强者也不是对手,公认无敌不败,揽最强荣冠于身,会被记载在日回斗螺协会总部的石板上,同一时间只有一个的冠军,封号斗螺。
乌华友的感想是:
只看表现,缺乏数值参考。
毕达哥拉斯学派认为万物皆数,一切都可以由数学给人以直观概念,这也是现代科学精神的起点之一。
如果将螺旋力称作是意志涌动的漩涡,那么容纳这个漩涡的海有多广?
一个五段初阶,战力相当于几个四段圆满?
不好说。
也没有定论。
乔可拉在和乌华友的第一次陀螺决斗,并没有立刻退却,除了不会对邪恶妥协的正义感之外,也存在着“我未必会输”的想法。
是不是螺旋力辐射的气场,在陀螺决斗之外也不够明显呢。
这让乌华友想起来原本世界的传统武术,强不强,还是得打过才知道。
不过记录的实验样本还是太少,只能算是可能性推断其一。
在这之后乔可拉继续在日回斗螺协会陪着她受伤的陀螺精灵天翔龙,乔斯老先生大手一挥表示放着不管,让乌华友继续安心当他的小卖铺收银员。
在进一步了解当下世界人的常识之后,乌华友有了更多的科研方向。哦当然,当然,他会规避会让人生厌的那部分,至少暂时是这样的。
用意志驱动陀螺在指尖旋转起来,尝试用这种方式锻炼自己的心性意志,即尝试锻炼螺旋力,提高发力下限。
注意力和精神的投入精细化确实有了进步,不过都属于是顺手的锻炼,至于为什么没有进行更深入的细化分析——
因为他其余的精力全部投入进对神明的研究。
时间与空间之神,日回。
经历了乔可拉的暴走突袭事件,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神明的这条线索上。
日回,作为嘉平镇,也是这个世界总人口最主要的信仰对象。
世界各地都有,供斗螺使巡礼之道中途休息、治疗、补给的地方,就叫日回斗螺协会,足以见得其信仰是何等的庞大。
而且祂不仅仅是一个精神符号。
祂是一个能够切实影响物质世界的庞然实体,可以一定程度上沟通的伟大存在。
逆转时空的能力实在是超越想象,更何况是随随便便就能下放给凡人的奇迹。他只是从日回神官那里拿到了基本的教典,怀着“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的心态,对着神像祈祷几句——仅仅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便得了赐福。
——日回的奇迹,仅限两次,可以让任何事物逆转回到三个小时之前。
让我们把视角拉回,到乌华友刚刚进行“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态度的祈祷之后。
说是祈祷,其实也只是表达对日回带来时间的运转之类,过于空泛以至于无实感的谢意。
紧接着,意料之外的某种庞大的意志,不,是庞大的螺旋力穿身而过。
如果说乔可拉的气场是水盆中的漩涡,那么这股螺旋力则是大海蒸腾,水汽与风形成积雨云,雨水汇流成河,河流又归入大海,如此更加广袤无垠,简直是不同维度的轮转循环。
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必出此言,神存在。
祂的存在如此庞然,祂的思想却如此细腻温柔,祂放低自己的频段与乌华友产生螺旋力共鸣,以比任何语言都更高效的方式沟通。
思考,只需要思考就能将想法传达。
祂询问乌华友对医疗的理解,这种感觉不是很好,第一次的意识直接沟通让他很难分辨哪些是自己的想法,哪些是伟大者的提问。
记忆如同用手攥紧的沙土,无法阻止它的流走:
基本心肺复苏方法;
近心端绷带止血;
骨折的初步固定手段——
以及除去正经临时医疗之外,还有诸多闲暇时了解的猎奇杂学:
水要烧开后才能喝避免寄生虫病;
多看看绿色植物有助于缓解眼睛疲劳;
发烧是人体免疫系统用发热的方式杀灭细菌;
皮脂腺囊肿需要把囊膜一起去掉才能避免复发;
**的产后护理;
修牛蹄,修驴蹄,修马蹄——
等等等等。
有明确记忆的,已经遗忘的,甚至是遗忘自己已经遗忘这件事本身的,医疗相关的技艺统统应召而来,自记忆之海上浮。
全面而优秀的初学者。日回如此评价。
如果医术继续保持精进,祂将赐下更多次数的奇迹。
“吼吼,看来你有好好学了很多医疗技术啊。”老太太慈祥的笑着:“能够被授予奇迹,说明祂认可你作为日回神官了。”
“这个,这个日回神官,该不会是读作‘日回神官’,写作‘医生转职’吧?”
“不是的。”
“我寻思也是……”
“医生才是我的本职工作,吼吼,没想到吧,只有周三和周五我才会来这里兼职日回神官,帮踏上巡礼之道的孩子做些后勤工作。”
“……原来是这样的吗。”
“你也想要来兼职日回神官吗?”
“也对,你们这边学校的通识课只有两年,大概没有深入医疗方面的讲授,更不会提为什么。这样说来我可能确实比一般人多一些对医疗的了解。不过嘛,还是算了,我其实对医疗不感兴趣。”
“吼吼,可是就连日回都认可,你已经在医疗的道路上走出长~长的一段了哦。”
“只能说明信息大爆炸时代,被动摄取的杂学知识丰富,算不了什么。”
失忆的借口真好用,特别是在自己无语的时候。
当然啦,这也只是掩饰失态的借口。
日回的信徒众多,乌华友认为主要是因为在是思想共鸣时,所感受到彼方温和鼓励与坚定认可,仿佛三十岁打拼一事无成还淋了雨,但只要回家就能感受到妈妈的怀抱的那种温暖——记忆泄露纯粹是乌华友自己没有做好意识方面的心理准备,这不能怪日回。
在唐突觐见一位比维度更加庞大,比岁月更加伟岸的存在时,内心感想也泄露地清楚明白。
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必出此言,神存在。
而让他汗流浃背,极度后怕的是,此次唐突觐见神明,然后呢?
然后,这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会基于【神存在】这一点,产生简单直白的思考。
神既然存在,那么祂是什么物质,以怎样的形态构成的?
神是怎样的思想状态?
神的力量范围有多大?
神积累的智慧有多少?
神会不会死?
如果神会死,那么怎样杀死祂?
以及,神真厉害。
这种想法就仿佛年轻的西楚霸王和汉高祖,见到始皇帝出行咸阳的十里銮驾所发出的,难以抑制的感慨:
【大丈夫当如是也】
【彼可取而代之】
而日回,日回大尊,在接收他的狂悖与野望后——
祂传达的思想,依旧不曾有丝毫改变,仍然是长辈看顾孩童一般,和煦的,如同冬日午后暖洋洋轻飘飘的太阳,给予温暖,还有鼓励与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