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在这里,就不会允许你再对陀螺造成伤害!”
“陀螺是斗螺者的珍贵同伴,不是为了胜利就可以不择手段扭曲的存在。”
“你难道就没有听到陀螺精灵的哭声吗?”
“真正想要陀螺对战,应该做的是和陀螺相互理解,共鸣,从而得到进化。”
“用刀修改棘轮什么的,是邪道!”
说真的,这种基于正向道德说出来的批判,让乌华友都有些,不,是相当的难为情了。
上次听到这种风格话,还是窝在宿舍被子里,看光之美少女的切片。
乔可拉,店铺老板乔斯的亲亲孙女,有一头塑料质感的蓝色乱发,留级许久的笨蛋角色。
这里要先说到这个世界联盟的教育机制,小孩子会在八岁上学,两年内快速学完识字、基础数学以及无门槛通识课,大约有一半人会在十岁毕业,另一半人及格考不合格,会再上一两年直到通过。
在这个温柔的世界观下,十岁毕业的孩子才会被担心,是不是太早脱离妈妈的怀抱,留级两年以内都是司空见惯的事,大家基本上没有考虑过内耗。
而乔可拉,她不止留级一两年了……
看起来十五岁往上,足足比同学高出一头半,这让乔斯老先生有些担心她会不会被同学孤立,实则是多想了,又高又壮的乔可拉在学校是领袖一般的英雄人物。
她只是文化课学得不好。
除此之外活得很精彩。
“我觉得我可以解释,你知道的,我失忆了,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失忆了能够解释你毫无心理负担的伤害陀螺吗?这只能说明你是个天生邪恶的家伙!”
“呃,那么可以描述一下为什么不能修改陀螺吗?说真的我理解你在生气,但还没有完全理解你到底为什么生气,你看我并没有因此获得什么,也没有找这些小家伙收钱,我没有恶意啊。”
“你竟然还想着收钱,果然是天生邪恶的家伙。”
如果只是纠结对话中小小不言的事情,这话就没法聊了。
求同存异果然是艰难的道路吗。
在乌华友生出这样的想法同时,乔可拉大约是英雄所见略同,认识到语言的力量是有极限的,人与人之间终究是无法用对话相互理解,所以这时候就要咬紧牙关握紧拳头打上一——
“所以来陀螺决斗!就现在!”
果然这个世界有问题。
是逻辑基础上的问题。
陀螺决斗赢了能怎样?输了又能怎样?
如果事情严重,那么应该叫警察不是?而如果只是观念差异的问题,陀螺决斗又不是撞在自己身上,输了也不痛不痒。
“你这胆小鬼,是不敢应战吗?”乔可拉还在叫嚷。
乌华友用力指着她,有很多想要说的话,比如陀螺决斗有什么意义,比如赢了输了又能怎样,比如现下没有陀螺的决斗盘,陀螺不会碰一下就脱离了?
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不善言辞是一方面,在另一方面,双方观念有些决定性不同的地方,这就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明白的,而且对方也不是能够沟通的状态。
总之先顺着她吧,怎么说也是老板的孙女。
乔可拉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发射器和金属陀螺,刚才不能沟通的愤怒情绪立刻被认真审视的态度取代,精气神一变,好像是瞬间切换临战状态的战士。
“就,就算对手看起来很强,我们也不会输的!日回在上,去吧,天翔!”
事到如今,就算是乌华友也理解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有什么超出以往认知的事情正在发生。
在乔可拉抽出齿条,她那颗火红色的小陀螺转动开始,有某种特别的气场在小卖铺里蔓延。
就好比在世界杯现场会感到忍不住发出吼声的狂热氛围,在站满人的灵堂会感到让人不安的静谧氛围,与那些特定场合,特定态度的人共鸣产生的氛围类似,只是当下的气场是完完全全由乔可拉自身辐射而出。
乌华友能从中读到,那是如百战老兵,钢铁般坚硬的拒绝,否定,谴责他对陀螺的改造,充满力量的思想仿佛实质般向他铺张而来。
如果要做一个恰当的比喻,那么乌华友会将其比作涡流,那是稳定施压在自己全身的力量,裹挟着自己朝对方的意志顺流向下。
他没有特别对抗的心思。
如果一件事会惹人讨厌,同时自己也没有太在意,那不做了便是,这也不涉及屈辱或臣服,只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思想的延伸。
但是——
晚了。
他的齿条也正在抽出。
那应邀来战,只为胜利而生的金属陀螺,已经开始转动了。
——该怎样描述一个气球的感受?
如果从一开始就是充满了气,那么膨胀是正常的,漂浮是合理的,憋闷、臃肿、无力,都是需要比较才能得到的结论,如果一切不曾改变也就不值一提。
只道是寻常。
直到气球被扎破的那天。
只有被扎破,只有发生变化,才能感受到倾斜而出的内在,仿佛将躯壳撕裂才能表达的痛快——乌华友的心,似乎正是如此,藏在深处连自己都已经忘怀的情感正在流淌,他亲眼见证了自己对胜利的渴望。
他的心在诉说着,即使只是游戏,也不想输。
无论有怎样更重要的事情,更正确的谋划,无论对方是如何的正确,是基于何种理由的正论。既然站在这里,既然决斗已经开始,就不想输,想赢,逐猎胜利的情绪正在如深渊暗海般翻涌鼓躁。
金属陀螺旋转着,响应了这份纯粹的黑色意志。
陀尖在坠地之前,就化作一副钢铁重铠踏在地上,将瓷砖都踩出裂纹。
“堂吉诃德,应召而来,为吾主献上胜利。”
那重铠挥舞两米长的大型骑枪,撕裂空气,向乔可拉的小小红色陀螺毫不留情挥下。
有翼之龙的影像闪现,并在同一时间被骑枪掼砸在地上消失,只留下裂开并停止转动的陀螺,和第二块碎开的瓷砖。
随即重铠骑士向乌华友行骑士礼,右手重重砸在胸口,之后便消失无踪。
唯有地上的金属陀螺仍然在稳定旋转着。
胜负已分——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螺旋力,五段。”
旁边来找乌华友改陀螺的流鼻涕小孩尖声惊呼。
他从乔可拉跳出来之后没有帮乌华友做任何辩护,让乌华友颇有埋怨但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天翔!呜呜,不过就算你打赢了(抽噎),打赢了天翔,我也不会屈服于你的黑暗意志的。”乔可拉把陀螺抱在怀里,狠狠瞪着乌华友。
明明他没有恶意,却好像他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虽然从结果论来讲,嗯,可能确实是这样没错,但纠结于已经发生的事情于事无补不是吗。
当下的情况是,这一场陀螺决斗胜利者所持有的,那冷硬的理性与追逐胜利的漆黑意志仍在蔓延,好像触手一样缠上乔可拉,想要将其拖入深渊——这样的描述有些不够绅士,但确实是乌华友最直观的想法,于是在尝试把自己施放的气场收回,同时试着为糟糕的现状打圆场:
“你的陀螺好像裂开了,要不然咱们先找办法修好吧?”
乌华友没有提自己帮忙维修陀螺的事情,还是觉得可能会让乔可拉以为“桀桀桀我控制了你的陀螺,如果你还想要回来的话就xxxx”,并且可能他对陀螺的理解和这个世界其他人有所偏差,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这个世界对于陀螺不说维修。
而是说治疗,和人一样。
时间稍微快进一点,日回斗螺协会,嘉平镇分会。
日回神官在帮忙治疗火红陀螺天翔龙之余,还能分心给设定是失忆的乌华友讲解一下陀螺的世界观设定。
“吼吼,我见过更重的伤势呢。还有你和辛米相处得怎么样啊?”
“咱们还是继续说回陀螺的事情吧。”
不过确实没想到,经常去小卖铺里想要把他和女警配对的老人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日回神官。
言归正论,这个世界存在奇异的力量,名为螺旋力。
螺旋力自人心而生,也会随着人的意志驱动,并投射在现实中,化为具备螺旋性质的实体。统称陀螺精灵,或者像嘉平镇的乡下人一样干脆简称陀螺,反正都是一回事,只有在学术期刊上才会明确分别,收束的物理形态和展现本貌的实体形象,两者之间的名词差异。
仍然是以螺旋力作为纽带,人与陀螺精灵共鸣后,便能够间接控制种种超越自然的伟力——
——用来帮忙建设家园和发展文明。
不是用来战争哦。
完全不是哦。
乌华友在这个世界的人口中,从来没有听到过“战争”或者类似意思的词,他自然也会小心地不提起相关文字。
陀螺精灵基于螺旋力而生,而螺旋力又是越挫越勇的昂扬意志所凝结的产物,所以陀螺精灵的本能是变强、决斗、争胜,呃,而不需要进食?
好像能量守恒定律在这个世界观下,变成了垫脚石一样可以随便踩的东西。
乔可拉的陀螺,火红色的陀螺,天翔龙,就是来自于小时候在祭典上观看天空旋转绽放的烟花,那一闪而逝却极尽绚烂之美,让她迷醉却又伤感,一边大笑一边流泪的小乔可拉,直到祭典结束才发现手中出现了一枚陀螺。
天翔龙也继承了烟花的特点,华丽绚烂,也是擅长疾风骤雨般猛攻的攻击型陀螺。
女警辛米的陀螺似乎起源于旋转的子弹头,六个陀螺算是一体,特技是使用轴尖进行舍身攻击。
唔,但是似乎这个世界的人侧重点比较奇怪,对于陀螺能巴拉巴拉说一大堆,但讲到螺旋力大家都是一副“纠结这个有什么意义,我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的表情。
尽管关于陀螺还有很多能说的东西,不过乌华友没有继续在陀螺的问题上深入,就和原本世界大家对陀螺决斗游戏的感官一样,可以研究,但研究深度不足,优先级也不高,还有更迫切更诱人的课题啊。
明明在这里,更有价值的,应该是螺旋力才对啊。
作为陀螺从游戏能够简单直接转化为破坏力的根本,一切因为螺旋力而产生不同,而陀螺精灵什么的只是次级产物。
当一种全新的能源堂堂登场,在习惯了顶尖大国为一口油田撕破面皮阴谋阳谋接连不断的乌华友看来,当真戳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