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美露打输了。
如果一句话就带过辛美露的陀螺决斗未免觉得有些可怜,为了尽可能表达这件事很重要,所以连带本章标题说三遍。
辛美露打输了。
有些出人意料的是,她已然升至螺旋力六段,盗吞蝙蝠施展新秘技【加倍奉还】颇有几分借力打力的巧劲,和馆主莫勒斗了个旗鼓相当后惜败。
想想也是,这家伙初登场就螺旋力五段,作为先毕业的学妹,将乔可拉视为劲敌,到现在终于自己研发出第一个秘技,也算配得上她志向的成长曲线。
只可惜乌华友没能从中汲取新的灵感或经验,怎么说呢,除了成长速度能赶上乔可拉,以及衣品相当不错之外,辛美露是个没什么特点的孩子。
说直白一点,就是平庸。
莫勒的赛后点评也从侧面证明了这点,夸,没什么好夸的,指导,也没什么能指导的。她平庸到只能用“你的成长日月可鉴,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了”作为开篇,同样也是结语,尚有余力的莫勒如此是说,语气中明显比之前少了几分激昂。
嗯,举个例子,她属于是全联盟级陀螺决斗冠军赛上,能够打到十六强的程度。为什么说是十六强?因为她的强度和才华是有的,但受限于能够预估,可以看到尽头的那种强,如果能更强一些,更有特色一些,就可以出线走到八强,值得用几章文字描述她的战斗了。
反过来说就是,现在的她不值得一个独立篇章。
——在她要维持斗螺使辛美露身份,不用幻火狐和怪盗系列能力的前提下。
看得出来她自己只能用盗吞蝙蝠出战,也打得不够尽兴,脸颊微妙的气鼓,回到观众席后就自己窝在沙发里不说话了。
可以理解,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身份固然很帅很有魅力,但实际生活中难以发挥全力,拘束自己的心,这对于斗螺使来说挺痛苦的。
接下来,就该是他乌华友登场了——他按住座椅扶手,缓缓起身,然后向道馆出口走去。
今晚的武斗特色烤肉大餐,他可是相当期待呢。
当然不是要和莫勒馆主打过啊,他又不走斗螺使路线,挑战道馆是要做什么?
乌华友从一开始就没有预约道馆指导战。
固然是可以把对战当做数据采集的一环,而且这一环相当重要,也是他平常在和小伙伴陀螺决斗时就在做的,但是,嗯,感觉不适合对道馆馆主这样做。
因为三小只总是需要陪练,他战斗之余采集数据算各取所需,可道馆馆主并非如此,莫勒对指导战没有需求,他只是在单方面付出时间和精力,为初出茅庐的小斗螺使指引前路而已。
就算他乌华友做过爆改陀螺(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为登神秘仪强留神像(出发点和结果都没有伤害到其他人),偷走机车(坏蛋又没有人权,机车只能说是大自然的馈赠)这些坏事——他主观上仍然尊敬一个纯粹善意的长辈, 不愿意给人家添麻烦。
就算抛开保护自己的伪恶倾向,乌华友仍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不过老话说得好,“虽然我没有梦想,但我愿意帮助其他人实现梦想”,他仍然对善良与美德抱有憧憬。
他是个有明确人生规划的靠谱成年人,他不需要指导前路,所以他不会耽误道馆馆主的时间。
但是莫勒馆主叫住了那道离去的背影。
“喂,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你这家伙,应该也想要打一场吧?”
就算没有螺旋力传递思念,就算不曾报上姓名,他也知道馆主是在呼唤何人。
他停下脚步,即使这并非最优解。
“没必要……”
“我记得上次听到这样软弱的回绝,还是我女儿在拒绝小叔的宝石项链生日礼物那时。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小叔,她知道那条项链是专门为她制作的,但她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爱与付出,值得拥有这份礼物。”
莫勒馆主在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怀念过去,又像是为了让那道背影能够接受。
“能够接受善意同样需要勇气,还是说,你在惧怕与人产生联系。”
“当然不会害怕……我在小学二年级就想明白了,畏惧他人的目光,担忧他人的看法是种愚蠢的原始冲动。同样我也能理解你的善意,以及‘请将不如激将’的用典,所以,同样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拒绝是出于礼貌。”
乌华友转过身,能打一场,验证自己的猜想和灵感总是好事。
既然莫勒馆主都这样邀战了,他自己都不觉疲惫,乌华友还在矜持什么呢。
“堂吉诃德,你怎么想?”
始终伴随在他身侧落后半步的甲胄骑士,面容隐藏在头盔之下,像往常一样不发一语。
保持沉默,将选择的权力交给那位与人交往会多疑,自己独处会寂寞的主君,贯彻剑与盾的身份,这是她对关系性的选择。
“是的,我们正是这种关系,那便听我号令,上前,为你的主君攥紧胜利!”
螺旋力暴涌似暗海生涛,甲胄骑士举盾擎枪,一个大跳从出入通道飞跃进决斗场,与武斗人形的碰撞,恰如彗星袭月之浩烈。
先盾撞逼退武斗人形,然后骑枪横挥,再度拉开距离,接下来就是战斗切换,疾驰形态·驽骍难得之踏,面对钢铁半人马的疾驰冲撞,就算是防御型的武斗人形不敢撄其锋芒,只能再度辗转避让。
传说中的斗神,同时也是保镖的,加奥朗,说的:
【徒手与持械之间隔着一堵高墙】
这句格言想必大家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来了吧。
说到底,徒手战斗的武道家,从相性上就不是冷兵器时代的终曲,重装骑士的对手。
乌华友踱步缓缓走进决斗场中,撩开漆黑风衣的下摆,跨入决斗场护栏,此时场中决斗已然打出真火,莫勒馆主与武斗人形并肩作战,当初打垮乔可拉的友情合击技,秘技,【同心之拳】,直面回转的堂吉诃德,不需秘技,只是疾奔携来的动能就足以摧城拔寨。
莫勒馆主能够挡下来吗?
他能吗!
“……理论上是能挡下来的,我相信钻研武道经年的大家能够判断出冲击的动能有多强,自己的拳头能打出多重,然后做出恰当的应对。”
乌华友双手揣兜,靠在决斗场边缘的护栏上。他冷眼看着热血男儿的高呼与意气,尽数灌注在拳头中,向甲胄骑士挥去。
随即,滑开。
似乎是一时的失手,那寄托着胜利希望的拳头偏离了甲胄骑士的重心,结果只是擦过铁甲,却没能让她慢下来些许。
武道家组合一时空挥导致脱力,而对手的马蹄刨地,钢铁半人马的速度还在增加,动能还在增加,杀伤力还在增加。
胜利也距离她的马蹄越来越近。
“但是理论只是理论,就像我们在讨论滑动摩擦力的时候,往往会忽略静摩擦力,预判与现实往往存在些许不足为道的差异。而恰好,我最近遇到了个擅长让人模糊感官的飞贼,还见识到了武道家基于呼吸的螺旋力节律应用。”
“确实学到了好东西。”
“……莫勒馆主听我说这些,就立刻猜测是呼吸的节律主动错乱,对旁人无用,唯独会诱导有经验的武道家错判速度和距离——这种想法是好的,和武斗人形对视一眼就立刻转换战术,不再同时出拳,而是分别试探攻击,然后找准正体再猛攻,非常有行动力。”
“不过馆主你似乎搞错了什么。”
“我的关注点可不是节律,而是针对我与非我的探讨,什么是有意义的,什么是能够操控的,然后将思考的结果编撰成秘技。”
“这时候如果还称之为呼吸法,已经有些偏离重点了。”
“我更愿意称之为‘气’,螺旋力六段,秘技,【周流御气】。”
“一种能够独立于血肉骨骼的物理构造,可以单独抽调使用,方便好用的,【力量】。”
速度已经叠起来的堂吉诃德,再追加攻防一体的【周流御气】盔甲,在决斗场中纵横奔驰,卷起沙尘与风墙就已经压得武斗人形难以起身,眼见败相已露,莫勒舍了正面战场,急袭斗螺使本人而来,想要复刻一波乔可拉战的结局。
乌华友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背靠的护栏起身,摆出应战的架势。
他原本不想要决斗这样快的结束。
“自夸的话多少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但我本人比堂吉诃德更难打倒,这句是半点不假的实话。”
“就算不准备把人生赌在今天,用不出来螺旋力七段的宝具。可【周流御气】最初就是以我自己为模板设计,这一秘技由我用出来肯定会比小堂更难应付。”
扭身朝前,然后猛地反转,借用这股力道将右腿像鞭子一样甩出去,击穿空气的音爆声刺痛耳朵。
而乌华友鞭腿与莫勒拳头的碰撞,则可以称之为大音稀声,大象无形,令人战栗的冲击波覆在所有观众的皮肤上,而场中能见的,唯有莫勒一退,再退,暴退,几乎退到场中才勉强止住势头。
以及乌华友又向后斜靠在护栏上的背影。
他的态度看着轻松,实则战况还没有一边倒的程度——证据就是那条甩出去的鞭腿,有血迹洇透黑色裤管,濡湿与猩红肉眼可见。
“当然如你所见,【周流御气】只有个雏形,‘将呼吸的气视为我的部分,进而通过螺旋力控制’这个原理简单,但更复杂的结构,比如怎样循环往复,怎样增大出力,怎样更方便地使用,都还需要进一步补完。”
“现在只能像控制人偶一样,设计一个单一动作控制这些气,还需要以身体为主,这点和我希望能够离体发劲的设想不符。”
“而且,对身体的负荷也很大,至少大片皮肤下的毛细血管都爆开了。”
“哦说了这么多,我的意思是,我还能再发动一到两次的刚才那种攻击,但都打出去我也会很难受。所以不妨用对话分胜负,莫勒馆主,你刚才大概断了三四根肋骨吧,有没有自信再挡下两次同等程度的攻击?”
“你有信心挡下的话,那么我就投降。”
当下未完成的秘技的数据收集完成,乌华友差不多想要结束这场决斗了。
他唤来堂吉诃德,停下奔驰的战法——他和自家精灵用螺旋力沟通过,这也只是个基础属性测试。以乌华友的美学,是不喜欢这种要么速度叠起来打赢,要么中途被截断战败的赌天命战法,所以这里也能干脆放弃掉先手优势。
他没有使用便利且有效的口舌攻势,比如说“今天就算打赢了,馆主明天还能正常上班,和其他小斗螺使打指导战吗,明天可不是闭馆日”,他觉得体育运动就该有点体育运动的精神,如果不涉及其他得失,果然还是靠纯度获胜更有成就感。
他正在等待莫勒馆主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