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反派的故事当然要听反派讲起来

作者:z逆刺 更新时间:2026/7/7 15:07:17 字数:3482

“话说你不是在航天队给耀夜姬干活嘛,为什么还要在冰激凌店打工?”

“因为航天队的四天王,也是要钱才能生活啊。”

“我的意思是,耀夜姬不发工资的嘛?”

“唔……其实是发的,但我当时太骄傲了,觉得老师的工资已经够我维持生活,只要求机车的改装部件作为工资。”

“……其实想想也合理,机车上的按钮写着‘中子跃迁爆能开关’,这个东西如果是真的大概不是能用钱来衡量的。”

“不过钱也很重要,更何况我现在丢掉班级导师的工作,至少要赚到一日三餐的钱啊,大人有大人的矜持,不可能像你们小孩子一样去斗螺协会蹭吃。”

“那么管耀夜姬变更一下薪资结构呢?”

“我!我,”曼月魅声音从高亢骤然低沉下去:“我不好意思开口……”

“我懂得,豪迈潇洒的人设固然是帅气,但有时也会为了形象而困住自己的行动,曼月魅女士在脱离教师岗位之后,仍然教导我们学到了这宝贵一课。”

“你这家伙的嘴巴是真的恶毒呃。”

换班休息时间,曼月魅在酸甜咩咩羊冰激凌店的后巷摘下绵羊头套,热腾腾的汗液蒸发肉眼可见,感受早春稍凉的夜风,她像大型犬一样来回甩甩短发上残留的汗,这样就可以了。

身上的绵羊玩偶连体服就不打算脱了,因为穿起来太费力。

如此一来,巨大且毛茸茸的身体搭配她小小的脑袋,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感。

“要来根冰激凌吗。”

“你……不是平常就习惯把食物分享给其他人的性格,发生了特别的事情?还是有什么想问的?”

乌华友自认做出了“你看人真准”的表情,不过见她把冰激凌接过去了,说明还是愿意沟通的,对吧。

“表面功夫、场面话、基本礼仪,这些都是文明构成的基本单位,在吃饱喝足之余闲的没事制定的规则,但这也是证明我们的生活仍有闲暇余韵的象征。我并不排斥,但比起绞尽脑汁拉近关系,果然还是能直入主题更有效率,豪爽的性格真是帮大忙了呢曼月魅。”

他大概简述了一番今天谬可不请自来,和他打上一架的经历,并提出自己的问题:

“她说‘要把露露托付给我’,这句话很好理解,但过于口语化缺乏限定条件,以至于理解的时候很容易出现偏差,所以我想要更深入的获得些有关怪盗露露,还有你家谬可的情报,才能全面分析。”

托付,这个词本身就是充满歧义。

究竟是想要乌华友做到什么程度?

是想要摆脱乌华友培育出一个强化版自己的露露?还是认为自己的生活方式不适合露露,所以单纯想要给她一个更好的环境?

难说。

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这种事情,能避免还是尽可能避免才好,所以最好不要猜,直接去问。

“为什么不直接去问谬可呢?”

“你觉得那只大猫是能够清晰描述自我感受,以及断舍离不同层级的抽象概念嘛?”

“大概做不到。”

“我寻思也是,遇到难以对话的家伙,当然要去找监护人沟通了。”

“唔努努努,啧,好吧,我怎么就摊上这群家伙了呢——”

看得出来曼月魅极其不情愿承担看管照顾同僚的责任,但在场也没有其他靠谱成年人了,至于说给航天队老大打电话——不作考虑,当下被耀夜姬委派的工作跟在乌华友一行人的周边,而非把耀夜姬的号码直接送给乌华友,本就是阻断与命定的挚友直接沟通的意思——虽然称其为挚友,可两人绝非同渡同喜的亲密关系,而是渡尽劫波后,在不曾预见的时间场合重逢,通过彼此冲突得来醒觉的亦敌亦友。

曼月魅双手抱胸,思来想去,还是在道义与责任共同的范围内,给出乌华友想要的情报。

关于航天队四天王之一,谬可,与她的小弟子,怪盗露露相遇的故事。

“不用花你太多时间,她们的相遇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再多关于个人隐私的我就不说了……”

——————

辛美露,是少数会苦恼“我想要成为怎样的人”的那种角色。

无论地球还是斗螺世界,这种思虑在绝大多数人都随波逐流的社会——这样说有些没礼貌,准确来讲是绝大多数人都在适应当下现状变化,强迫自己思考,沿着已经铺好的路走下去是否真是自己想要的,也是相当少见的哲学疑难。

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天然会去质疑理所当然之事,一无所有的婴儿总要接受已有的理念作为砖石梁木,才能搭建起自己的三观,而先入为主的观念往往如铁律牢不可破。就算是人类当中最为睿智的那批学者,往往也只有在估测与实际严重不符时,有实际论据,才有动力回头去质疑曾经学到的定理。

而辛美露的苦恼,其表现形式很接近于小布尔乔亚的无病呻吟,但精神的内核完全不同,她真的有在思考“我想要过怎样的一生”,并且愿意为之做出改变——但这些内核的东西,是否有觉悟于外在表现上是很难看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小布尔乔亚总是在被讽刺,但还是很多人将其当做人设的伪装。

如果单纯用一句“还是吃得太饱”,对她的苦恼进行否定,那无疑是极其失礼的,吃饱喝足已经是斗螺世界的基本设定,是先祖与前辈努力奋斗的目标,也是成果,让本地人已经从物质需求转向了精神需求,一点一滴的感受都值得认真对待。

辛美露这样思考着自己的定位——

女警辛米之妹,天生的标签仅此一个,无从更改。

乔可拉的学妹兼劲敌,那是她完全由自身指定,远眺的旗帜。

天才斗螺使,通过与周遭同学的对比而衬托自己的独特。

她以为自己是世上唯一,天下无二的辛美露,在学校孩子可见的小小世界里,每一天都在与劲敌的战斗中螺旋上升,过得新奇而精彩。

直到——她的劲敌发现了另一个被人欺负的学妹,所以带上毕萨一起玩。

一个人太孤单,三个人总会觉得麻烦,两个人的同行正正好——原本是这样的,嘉平镇学校中唯二有天赋也有意志,踏上斗螺使巡礼之路的孩子,变成了三个。

辛美露,不是什么都不在乎,永远充满热情和斗志,活在当下的乔可拉那样,进攻型斗螺使。

也不是虽然沉默,但有明确核心思想,会冷静判断周遭环境,并做出计划的毕萨那样,耐久型斗螺使。

她是防御型斗螺使。

陀螺精灵是主人精神的寄托,也是当时灵魂的半身,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主人的精神倾向。

即,被动接受,并进行回应,换句话说,则是缺乏主动改变的意志。

防御型斗螺使比起“改变”,更擅长“抗拒改变”,他们会是朋友最坚实的后盾,却难以成为开拓者和决策者。

她对毕萨夹在自己和乔可拉之间的存在感到别扭,而更大的精神冲击来源于及格考——

她的学姐,她仅有的朋友,她视为毕生的劲敌,乔可拉,没有通过。

也就不能和通过考核的辛美露一起踏上巡礼之路。

对于抗拒改变,只能被动回应的家伙来说,自尊自傲是她维持自我必要的骨架,所以她不能哭喊叫嚷,也没办法将“你这家伙真是的,我就大发慈悲的留级在学校再陪你一年吧”这种话,作为一个方案提出。

索取与付出,都是需要勇气改变现状的方案,可惜辛美露从来没有这样的腰胆。

她愿意改变的只有自己,给别人添麻烦这种事则完全说不出口。

所以辛美露在及格考出成绩的时候,能够对乔可拉说出口的,只有“再见”“明年见”“明年我会带着好多好多的徽章回来,你就眼馋着给我瞧好吧”。

邀请同行这种话,就算掐死她也难以从她的喉舌中挤出。

所以当乔可拉把成绩单撕成碎片抛上天空,气急败坏地表示去他的及格考,我乔可拉现在就要踏上巡礼之路,目标武斗镇道馆,辛美露我们走,现在就走——辛美露闻言,几乎要喜极而泣。

当然她的回应也只能是长叹一声:“真拿你这家伙没办法”。

从嘉平镇到武斗镇道馆的旅行,确实是一段与预想中相符的,精彩而愉快的旅行。

“虽然有预约,但我不会和你战斗。”

“学校的及格考通过之后才能踏上巡礼之路,这是联盟的规定,乔可拉,你觉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定?”

“因为你要证明自己,已经从学校学习到足够的常识,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下去——不仅向你自己证明,更是向所有爱你的人,包括你的父母,还有你的爷爷证明,而后者更重要。”

“如果有觉悟踏上斗螺使的巡礼之路,你不需要着急这一年,陀螺决斗大赛没有年龄限制。”

“但让爱你的人,能够放心小斗螺使独自闯荡世界的及格考,仅此一次。”

“我不会做把你扣下,然后通知你的家人把你领回去,这种不懂人心的事情——折断幼鸟想飞的念头不是教育者该做的,我会对你今天来武斗道馆这件事保持沉默。”

“与之相对的,我希望小乔可拉你,能够主动回家。”

“今天是谷归祭,我希望你愿意为了对家人的爱,和家人一起共度谷归祭的庆典之夜,也为了这份爱,愿意抑制自己成为斗螺使的想法一年,直到明年的及格考通过。”

“我有车,但这次不会借你,从武斗道馆的正门离开之后,无论前往哪个方向,都需要你自己的努力。”

武斗道馆馆主,莫勒对乔可拉如此是说。

这段话对小斗螺使的人生产生的深远影响,今日姑且不论。我们只知道当天的晚上,在武斗镇街头漫无目的徘徊的辛美露,还顶着和乔可拉告别时那张勉强扯出来的“那不也挺好”的表情,收不回来。

曼月魅着重说明,在谬可对她转述这段自己和辛美露初遇的经历时,觉得那张明明在笑,却垂着眉毛和眼角,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好古怪。

她偷走了路人的一打烤肉,哦,不是送给辛美露的,大猫只是好奇这人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然后辛美露反过来也见到蹲在路边,拿自己表情当下菜酒的谬可,气笑了。

这就是飞贼谬可与怪盗露露的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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