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人......”
“你很缺钱吗?”
她没有回答,低着头,浅蓝色的头发从头巾边缘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抬起头。”
她慢慢抬起头,眼眶红了半边,泪水不停的打转,却还是强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年纪轻轻有手有脚,为什么要做这偷鸡摸狗的事?”
“因为...因为缺钱。”
露西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她本不想说的,这些冷血的贵族听到,只会发出谩骂与嘲笑。
“废话!谁不缺钱啊?我也缺钱,但钱这种东西,取之有道,不属于自己东西,不该去碰,你家里人没教过你?”
“父亲...父亲病了,我就想拿点钱回去买药,等发薪水的时候悄悄还回来...”
“那你还缺多少?”
“2金63银54铜。”
她报出一串令人头疼的数字,维恩摇了摇头,在戒指内搜刮半天,可怜巴巴的取出2金。
“瓦尔德先生还有钱吗?”
“唉...”
瓦尔德无奈取出一枚金币,两人在一起凑了三枚金币递给露西,维恩将她偷走的银币重新归为原位。
“借你3金,我叫维恩,这钱你得还我,幸亏你偷的是伯爵府的钱,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我的钱,我得把你吊在悬梁上用树枝抽你的屁股。”
“大人,您真的要把这笔钱借给我吗?”
“不要还我。”
“要要要!我怎会不要呢?”
露西小心翼翼的用手绢将三枚金币抱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您……您不怕我拿着钱跑了吗?”
“你敢跑?我可以轻易查到你家住在哪,家里几口人,你敢跑我就通知伯爵府,让他们带人把你全家押进地牢。”
“我一定还……”
维恩没看她,转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府邸的灯光不知道多少次亮起。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巴特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汗,衣服上沾着泥巴和枯叶,袖子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口子。莉亚跟在他身后,金色的马尾辫散了一半,深红色的长袍满是尘土。
“少爷,找到了!”
“让你们找人,怎么这副狼狈样?难不成你刨人家祖坟了?”
一人一狼对视一眼,紧接着不可置信的点了点头。
“就在城郊的一个村庄,没找到您要找到人,但是找到了她的家人,整个房间,只有一个病入膏肓的男人,已经断气两天了,我们俩顺手埋了,所以才弄的浑身是泥。”
露西跪在地上,好像没听到。
“我们把人埋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面朝南,听村里人说,他生前一直念叨一个名字。”
维恩沉默了片刻,接着问道:
“什么名字?”
“露西·克莱门德。”
“啊?”
不会这么巧吧?自己一直想找帮自己管理内政的人才,难不成就是这位偷钱回家给父亲买药的小女孩?
露西还跪在地上,低着头几乎没有反应。
“露西?”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阿尔贝特。”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个不认识的人,“阿尔贝特·克莱门德。”
“克莱门德男爵?”
“嗯。”
过往的记忆涌入心头,原作游戏内,克莱门德男爵是星海域霜屿港附近一座小城堡的领主,子嗣也仅有露西一人,从小接受优良教育的露西怎会沦落至此?难道自己的穿越和行为,也间接让这个世界产生了变动?
“露西,你家不是有城堡和庄园吗?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少爷,当地人说克莱门德家族在一次宴会上受到了侮辱,对方以各自的领地作为赌注,向克莱门德男爵发起决斗,结果男爵输掉了决斗,也输掉了领地,后来才发现是男爵夫人勾搭上了某位伯爵,合伙算计了克莱门德家族,夺走了领地和门下的所有资产,因此克莱门德男爵负债累累,悲伤之际感染了肺痨,坚挺了一年之久。”
露西手指攥着裙角,攥得指节发白,她没有出声,因为巴特说的句句属实。
“对了,我们在克莱门德先生床边发现一封信,我认为应该交给露西小姐看一看。”
维恩接过信封走回到她面前,蹲下来将信封亲手塞到她的手心。
“你父亲已经走了,你今晚要不要回去看看?”
露西猛地抬起头,她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可以吗?我已经把自己卖给了伯爵府...现在只是一个奴隶...”
“这点小事,我和伯爵大人说一声就好,只要你想去的话,我陪你走一趟倒也无所谓了。”
露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座在地上,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你们三很喜欢看人家哭吗?还不赶紧去把马车牵过来?”
巴特点头,转身离开。
莉亚站在走廊里,看了看维恩,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露西,金色的狼尾垂在身后,心情有些低落。
“别哭了,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城。”
————
马车从伯爵府驶出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天空中看不到星星,厚实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灰色的毯子盖在头顶。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单调的声响,车厢里静的出奇。
露西坐在角落里,裹着莉亚借给她的一件斗篷,低垂着脑袋,浅蓝色的发丝凌乱的遮住了半张脸,眼眶红红的,像被烧过一样。
马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停在一个小村子外面。
村子不大,二十几户人家,黑漆漆的,只有几间屋子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巴特把马车停在村口,跳下来掀开帘子。
“少爷,咱们到了。”
露西从车厢里钻出来,站在碎石路上,看着眼前的村子,熟悉又陌生。
这里人的村民并不待见贵族,哪怕是像自己这般的落魄贵族,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父亲去世,甚至无人帮忙下葬。
巴特在前面带路,走到村子后面山坡脚下的一间小屋前。屋子不大,木石头堆砌,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剩了薄薄一层。
门虚掩着没有锁,巴特推开门。
“就这儿。”
露西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已经烧到头了,快要熄灭,靠墙有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干草和一条薄毯,薄毯叠得整整齐齐,看样子刚被收拾过,墙角的桌子上放着一只空碗,碗底残留着药渣。
露西站在屋子中间,盯着那张空床,站了很久。
“信里写了什么?”
露西随手将信纸递给维恩,抓起床上的毯子,独自朝后山去。
三人很有默契的跟上,只剩维恩站在屋内,小心翼翼的摊开那张被捏成无数褶皱的信纸,只见空荡的信纸上,仅留下了一句话。
“谢谢你,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