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随手将信封收好，朝山头走去，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水，脚下的路看不清，踩上去软绵绵的，是枯草被露水浸透的声音。
远处山坡上隐约有两个人影，莉亚站在一棵枯树旁边，金色的马尾辫在夜风里晃着，尖尖的狼耳竖得笔直，像是在听些什么，只见露西跪在坟前，悄然无声。
那是一座新坟，坟前的土还没干透，也没有墓碑，只有几块石头简单的堆叠在一起。
她低着脑袋，秀发遮住了整张脸，风轻轻吹过，撩开侧面发丝，一行清泪顺着面颊流下。
“你俩怎么不去叫她？”
“露西小姐不愿意讲话，把我们赶走了。”
莉亚的耳朵压了压，看上去心情格外低落。
“我理解她的心情，就像狼群在迁徙的路上，我们总会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抛弃一些同伴，可露西小姐哭的时候，我可以感知到她的想法，现在的话已经化为一潭死水了。”
维恩沉默了片刻，看样子今晚是要耗在这了，自己还要参加罗伊斯伯爵的私人宴会呢，这会再赶回伯爵府已经来不及了。
维恩抬头望着沉闷的天空，胸口不免有些淤堵。
“我回车上睡会，麻烦瓦尔德先生负责周围的安全，你们俩在这盯着，有情况随时叫醒我。”
莉亚犹豫了一下，转身跳上一颗枯树，维恩看着露西的背影，他懒得走过去安慰什么，现在这个情况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的，有些事情只能让她自己消化。
风从山坡上灌下，带着河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潮气，远处隐约传来乌鸦的叫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维恩转身回到车上。
马车停在河边，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马车在风里轻轻晃着，维恩轻闭双眼，毫无困意。
他的大脑一直在思考，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情，原作内从未见过的克洛蒂尔，海外归来的瓦尔德，与原本世界线不符的克莱门德家族，悲惨的小露西，一切的一切都让维恩头疼不已，他揉了揉太阳穴，随手使出一道安神的魔法，这才有了些许困意。
“扑通！”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维恩猛地睁开眼，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从马车上翻身跃下，莉亚很默契的跑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怎么回事？”
“露...露西小姐跳河了...”
“笨蛋！我不是让你看着她吗？”
“睡着了...”
莉亚眼角含泪，支支吾吾的模样像极了做错事情的孩子，维恩转身就往河边跑，河水不宽，但看不见底，水底貌似有数不清的暗流，掉进去基本上就可以宣告死刑。
“这倒霉孩子，怎么就想不开呢？”
河水飞快流动，发出的响声像什么东西在吞噬一切。
维恩没有犹豫，纵身跳了下去。冬季的河水比他想象的冷得多，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
他被水流卷住，整个人往下沉，耳边全是水声，分不清方向。魔力从体内涌出，在他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光膜撑开水流，让他能在水里勉强睁开眼。
“小露西啊小露西，你要是死了，这趟星海域我算是白来了。”
水下很暗，维恩强撑着魔力维持光膜，他随手向周围射出一道道飞弹，炽烈的光芒照亮整片水域，一个浅蓝色的影子在下沉，像一团融化的颜料。
维恩游过去，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上拉，光膜包裹住两人，河水从他们身边分开。
破水而出的时候，维恩大口大口地喘气，拖着露西往岸边游。
她的身体很沉，像灌满了水的气球。
莉亚和巴特已经跑到河边，三人一起把露西拖上岸。
“露西！露西！”莉亚喊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几乎没有反应。
她的面色惨白，嘴唇青紫，脉搏更是微弱到几乎没有，像一具被捞上来的尸体。
“我来。”维恩推开莉亚，双手按在露西的胸口，魔力从掌心涌出，渡入她的体内。
他不太擅长救人一类的魔法，但他知道怎么把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自己的无属性魔力可以与任何人的身体融合，它们会自己找路，露西的身体像一块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魔力，维恩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少爷……”
“别吵，看我操作...”
魔力还在输出，维恩的手臂开始发抖，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往外抽，像有什么东西在从他身体里剥离，这是魔力透支的前兆。
“把我戒指里的魔法药剂取出来。”
莉亚听话的取出药剂，药剂瓶内流淌着深蓝色的药剂，撬开瓶盖，浓郁的魔力喷涌而出。
简单的补充魔力后，维恩松了一口气，莉亚的生命体征勉强维持住，可惜迟迟不见醒来。
“哇！居然是50金币一瓶的高阶魔法药剂！维恩你原来这么有钱？”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维恩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转过头，只见克洛蒂尔换上一身绿色的斗篷，站在无声无息的站在树下。
“你怎么在这？”
“哎呀...这就说来话长了...我们商队完成交易后本来该回潮汐堡的，不过我听说罗伊斯伯爵正在举办竞技大会，寻思来都来了凑个热闹吧，就这样莱纳一不小心拿到了骑士竞技场的优胜~”
克洛蒂尔吐了吐舌头，好像拿到优胜真的是不小心的一样，可爱的外表内藏着几分欠打的味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别害怕啊维恩，我要是想害你，还会在这叫住你吗？”
克洛蒂尔拍了拍胸脯，眼见维恩取消魔力施法，这才松了口气。
“罗伊斯伯爵在宴会说你带着他府上的一位女仆出城，我才知道原来你也参与其中，于是跟着城门卫兵指的方向一路找你来啦，毕竟霜屿港这么大，连个能说话的熟人都没有，真是一刻都呆不下去呢~”
“唉...我不想听你说那么多了，快帮我想一想怎么救人吧...”
克洛蒂尔收起笑容，目光落在露西身上，渐渐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