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好痛...”
维恩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说出这样的话了。
三人从梦境中醒来，盯着夜空散去的乌云，满月挂在半空，静静照亮周围。
瓦尔德不知何时回来，持剑矗立在枯树旁，见维恩醒来，这才松了口气。
“维恩，感觉怎么样？”
“头疼...好像被无数根扎了一样...”
克洛蒂尔看上去有些担忧，潜入梦境的魔法，伴随着不小的风险，如果不幸在梦境中受到伤害，那受害者的灵魂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创伤，且无法自愈。
“先别管我，露西醒了嘛？”
“五分钟前就醒了。”
莉亚蹲在维恩身边，狼尾沮丧的耷拉在地面，如果不是自己瞌睡，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的意外才是。
“好了，不要自责，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不要犯同样的错误就好了。”
维恩艰难起身，左手轻掐法诀，使出一道安神的魔法。
可脑海中仿佛发生着一场剧烈的风暴，令他的思绪无法平静。
他强忍疼痛，咬牙走到露西身前，小姑娘面如死灰的躺在地上，瞳孔涣散，与死人无异。
“你们确定她还活着？”
“老板，她的心跳和脉搏正常，刚才还翻身换了个方向，肯定是醒了...”
“醒了干嘛还躺地上装死？”
头疼让维恩的情绪感到格外暴躁，他不耐烦的轻踢露西的屁股，鞋印污染了她白色的女仆长裙，可露西不在乎，她只是静静的躺着，仿佛要与这环境融为一体。
“维恩，你先别生气...”
克洛蒂尔上前，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维恩的面颊检查伤势，却被维恩无情的推开。
“别随便碰我。”
“维恩，你这是灵魂受伤，需要找材料重新修补，至于修补材料我只听说过长河镇那边的精灵商人会有出售，人境内的大部分材料都被魔法公会垄断了。”
“我当然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维恩深吸一口气，尽量压制住躁动的内心。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露西带回村，不然自己受了这么多的罪，全部都会打水漂。
“你父亲已经离世了，何必沉浸于过去的泡影无法走出？要不要和我们走？”
露西动作很轻的摇头。
“唉，算了，你先自己想一想吧，我饿了，要吃点东西。”
维恩不再理会，他从戒指内取出事先烤好的面包和仅剩下半罐的奶油，用魔力稍稍加热面包后，维恩将奶油小心的涂满面包的每一个角落，接着分给大家。
“一人一个，垫垫肚子，回霜屿港再请你们吃饭。”
“维恩！这面包味道真好！外面这层是什么？黄油？”
“自制的奶油。”
维恩将面包递给瓦尔德，他起初有些抗拒，但当浓烈的奶香味扑鼻而来，终究是没能抵挡这种诱惑。
这个世界的人普遍喜欢甜食，这是维恩总结出的结论。
“瓦尔德先生，当初小罗莎被俘虏，国王陛下指名道姓要我来审讯，小罗莎嘴硬的很，咱不舍得对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用刑，但只用了这一个面包就让她全说了。”
“哼！”
瓦尔德发出一声闷哼，转身走开一段距离，越看维恩那张脸越觉得厌烦，不过这奶油真好吃。
“咕噜噜...”
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莉亚竖起耳朵，声音貌似是一旁躺在地上的露西发出的。
不过也是，从下午到深夜都没吃上一口东西的她，也该饿了。
“老板。”
莉亚拉了拉维恩的衣角，可这种情况维恩又怎可能看不到呢？
“管她干嘛？她都不想活了，给了她也绝对不会吃的。”
“咕噜噜...”
露西饿了，不如说很饿。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奶油香味，这是一种她从未闻过的味道，比那些奶牛工人产出的奶酪还要醇厚香甜。
父亲死了，自己从小长大的家成为了历史。
眼下的自己一无所有，露西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貌似一切都无所谓了。
可当自己认为死亡已经无所谓的时候，强烈的饥饿一遍又一遍的折磨自己，饥饿总是令人难以忍受，对于从小到大从未饿过肚子的小露西来说更是如此。
她只能通过不断吞咽口水来欺骗自己的感观，但空荡荡的胃无法欺骗自己，就这样一直下去直到饿死吗？原来死亡的过程居然如此痛苦。
“喂，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就自己吃了？”
屁股不知被谁踢了一脚，力度不大，就像是在轻拍自己的肩膀一样。
露西转身，一块热气腾腾的奶油面包早已递到自己面前。
“什么嘛，说到底你还是没有死的决心，今年才18岁，人生也刚刚开始，又怎能轻言死亡呢？”
“我...对不起...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露西自嘲道，勉强挤出一个看上去像哭的笑容。
“我不清楚活下去的意义，本以为自己已经不怕死了，但饿肚子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
“不知道。”
“其实像你这种人我见过很多，失去亲人，遭受挫折，轻生等死，以为遭到苦难，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但其实这世上比你悲惨的人多了去了，你至少还有一个相对开心的童年不是吗？”
“可是...”
“你不屑于帮父亲夺回城堡，又没能力帮父亲报仇，现在更是萎靡不振，那你想怎么生活？无论怎么说，人总是要吃饭的。”
“不知道...”
“我这里有个活很适合你，既可以帮你复仇，又可以让你施展从小到大学到的一切本领。”
“但那里不是我的城堡...”
“大家都是人境的合法公民，你家的公民金贵，其他村子的人就可以肆意抛弃？
同样是芸芸众生，为何厚此薄彼呢？还是说为人民服务难道不好？造福百姓，成为被人民爱戴敬仰的对象，就像你父亲那样。”
维恩拍了拍手，舔干净嘴角残留的奶油。
“啊，对了，露西小姐，我劝你考虑一下，尽快给我答复，我留在霜屿港的时间不会太长。”
“而且，肚子很快又会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