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露西小姐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沉睡,困在了自己的梦境里。”
“说重点。”
维恩看上去有些不耐烦,大冬天从冰冷的河水里游一圈再上岸,寒风一吹,感觉自己快被冻成冰雕了。
“也就是说,她自己不愿意醒,以前我遇到过一位精灵小姐,她说这种情况要么等对方想开了,与自己和解,要么潜入对方的梦境,强行唤醒。”
潜入梦境?简直闻所未闻,即便原作游戏熟练度MAX的维恩也从未听说这个世界存在潜入他人梦境的魔法。
“维恩,恰好我会那种魔法,你要试一试吗~”
“启动条件呢?”
“嗯哼~我想一想,首先潜入梦境,需要用魔力建造一个足够稳定的架构,其中需要一个人作为锚点,来维持最基本的法力平衡。”
“所以你是要我作锚点咯?”
“没错,我会用自己的魔力作为引子,携带我们俩人的意识潜入,再拿你的魔力稳定潜入架构,这对于架构者自身魔力储备要求很高,如果通道不够稳定,我们俩人的意识困在梦境,现实中的躯体会沦为活死人的。”
克洛蒂尔不知何时走到莉亚身后,伸手摸了摸那对狼耳,却被无情躲开。
只见她一笑了之,走到枯树下,张开双手,绿色的法力弥漫在空气周围。
“准备好了吗?”
“开始呗。”
维恩叹气道,接着取出一瓶魔法药剂喝下,蓬勃的白色魔力波涛汹涌,相比较于克洛蒂尔的绿色自然属性魔力,自己的白色无属性可以变化成任何一种属性的魔力,类似于O型血的存在。
不过将意识剥离进入一个人的梦境?
维恩对于这种魔法感到一丝好奇与恐惧,触及灵魂的魔法是他最匮乏的部分,
维恩在她对面坐下,克洛蒂尔伸出手,按住他的额头,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的月光,河水,莉亚紧张的小脸,巴特举着火把站在旁边,一切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般,化作雪花碎片随风消散,短暂的晕眩后,周身只剩下虚无的灰白。
“现在还不能睁眼哦!”
克洛蒂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直到她冰冷的小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头,维恩睁开眼。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不是梦里的那种模糊的片段,是真实明亮的阳光。
他站在一片草地上,脚下是柔软的青草,踩上去沙沙作响。
远处有一座石砌的城堡,远远看上去并不大,却显得格外精致,灰白色的墙面上爬满了藤蔓。城堡前面是一片空地,上面站着三个人。
一对夫妻,一个看上去只有六岁左右的小姑娘。
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贵族风衣,腰间佩剑,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一头浅蓝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蹲下身,轻轻摘去小姑娘头上的落叶。
“露西,今天跟老师学了些什么?”
露西抓住克莱门德男爵的手,浅蓝色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小脸圆鼓鼓的,明亮的双眼充满希望,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裙子,裙摆沾着草汁。
“老师说今天学算术。”
“那你学会了吗?”
露西想了想。“唔...还是有些地方不明白。”
“哪里不懂?”
“如果两个苹果不断翻倍,一直翻到十倍,会有几个苹果呢?”
男人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当然是二十个。”
“不对哦,老师说这个答案是错误的,这道题目当作课外作业留给了我。”
“那你得到答案了吗?”
“应该是2048个!但是计算过程感觉有些不明所以就是了...”
克莱门德男爵招招手,管家贴心的取来两个苹果。
“小露西,也许你学的是算术,但父亲要教你一些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
他伸手捏了捏露西的脸蛋,露西似乎很不满父亲把她看作小孩子,奋力推开男爵的大手。
“父亲!我已经不小了!”
“无论你多大,在我眼里,都是个小孩子。”
男爵干脆坐在地上,小露西有样学样的跟着坐在草坪,学着男爵的姿势,双腿盘坐。
“你才六岁呢,有不懂的问题很正常,时间还早呢,有些时候不要总想着一口吃成胖子,人们也许会认为两个苹果太少了,但往往会忽略时间和重复的力量。”
维恩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但他无法靠近,这是露西的过去,任何想要染指其中的人,都会遭到时间法则的阻隔。
画面一转。露西长大了几岁,七八岁的模样,坐在一张大桌子前面,面前摊着厚厚的账本,手指攥着炭笔,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袍,手里拿着另一本账本。
“这里算错了。”
露西低下头,看着那个数字,咬了一会儿嘴唇,用炭笔划掉,重新算了一遍。
“对了吗?”
“对了。”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记住,你是克莱门德家的唯一继承人,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亩田,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归你管。你要负责填饱领地人民的肚子,为他们的生计着想,这是作为领主的责任和义务,也是人民赋予你的使命。”
露西抬起头,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父亲,可是我不想成为领主。”
男爵的表情没有变化。
“这是我唯一可以留给你的东西,这是你长大的地方,你熟悉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个人,你与这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继承,这是你无法摆脱的宿命。”
男爵蹲下身,盯着她有些迷茫的瞳孔:“成为领主从不是你想不想,她不会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克莱门德起身,将桌上的账本重新收拾好别再身侧。
“拼命学吧,学不会也无济于事,人生就是这样,到了时间,你就一定要上场。”
画面又一转,露西十二岁,穿着练功服,手里握着一把木剑,面对一位高出自己一头的年轻侍从。
两人对练,露西不断被击倒,爬起,击倒,再次起身,木剑划破嘴角,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她擦干眼泪,握紧木剑,冲了上去。
维恩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些都是露西的回忆,是她的父亲用十几年时间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回忆高墙。
画面再转,这一次,维恩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无声的黑暗,火光,尖叫声。
露西已然变为现在的模样,她站在城堡的塔楼上,从窗户往外看。身下是一片火海,城堡的围墙被投石机砸烂一个缺口,穿着深蓝色甲胄的士兵涌进来,点燃了粮仓和马厩。有人从城墙跌落,被长矛刺穿,维恩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能看到他们制服上克莱门德家族的纹章,即便输了决斗,男爵又怎会轻易交出自己经营半生的城堡呢?
“快走密道!我们在霜屿港汇合!”
维恩站在黑暗里,看着城墙不断发生的打斗,尸体堆积成一座小山,男爵最终被俘。
画面再变,露西从怀里取出印绶,这是星海域主亲自交给父亲可以证明自己合法爵位的信物,她走到城外,将印绶交给一位黑衣人,这才赎回了父亲的性命。
“父亲...”
男爵没有吱声,只是冷冷的看着露西,自己打拼半辈子赢来的特权和荣誉,就这么被她拱手让人了,克莱门德宁愿死去,也不愿让女儿亲手交出印绶。
“父亲,其实没有领地也无所谓,我们两人在附近村子,搭个棚屋,每天我去城内给人做帮工,父亲你去山上捉些野兔,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不要和我讲话。”
克莱门德厌恶道,在他看来,露西交出印绶,无异于背叛了自己的家族。
“为什么...?”
露西不解道,她竟没有发觉,自己的泪水不知何时划过脸颊,只觉得心里一阵绞痛。
“难道名誉,地位,金钱,真的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吗?”
“没错!”
“难道比我们一家人团聚,比我还要重要吗?”
“...”
男爵没有回答,画面只剩下无尽的沉默,仿佛一具卡住的影片。
“维恩,露西恢复了意识,阻断了梦境继续下去。”
“接下来怎么办?”
“露西的心结是家人,她为父亲,为家族而活,眼下没了领地,父亲离世,她也失去了活着的目标,所以这个梦境的核心就在男爵的心脏,杀了他就能脱离梦境,强制将露西下意识躲藏的意识迁离出来。”
维恩向前,他忽然发现原本阻隔自己的时间法则居然消失了,看来,之前遇到的一切都是过往,而眼前的回忆,才是露西真正的梦境。
维恩沉默了片刻。“要不你来杀?”
“梦境内不能使用攻击性魔法,我又不善拳脚,只能你来咯~”
维恩取出腰间短剑,快步上前,原本定格的画面顿时有了反应
露西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很小,很小。
“父亲......?”
维恩止住脚步,露西缓缓转身,手中多出一把短剑,眼神冰冷如同尸体。
“克洛蒂尔,你得帮我,我一个人治不住她!”
“不能杀她,杀掉露西的意识,她现实中的躯体会变成一具活死人的!”
不等她说完,露西拔剑上前,一剑利落的侧斩,险些削掉维恩一只耳朵,她剑法犀利,脚步沉稳,维恩后退数步,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真难缠,你还打算看戏吗?还不过来帮我!”
“维恩,你要小心,你是入侵梦境的框架,如果你死在这,通道崩坏,我们三个人就要永远留在梦里了!”
克洛蒂尔甩出一道治愈魔法,不断治疗维恩身上的剑痕,可露西的剑招又快又狠,治愈的速度,就快要跟不上受伤的速度了。
“草!你这剑招跟谁学的?如果不是等阶不够,跟索菲亚都有的一拼!”
露西不讲话,他和维恩并没有什么话要讲,眼下的她只想做一件事,保护梦境的核心而已。
只见她的躯体仿佛读取指令般行动,将毕生所学的剑招全部融会贯通,她凝神聚气,猛地一剑刺出破开防御,短剑瞬间刺穿了维恩的肩膀。
“维恩!把刀给我!”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这是来自灵魂的痛苦,维恩浑身颤抖的跪在地上,将短刀扔给克洛蒂尔,眼见露西不肯松手,维恩心一横,死死抱住还在挣扎的露西,彻底限制了她的行动。
“快点的!我要疼死了!”
克洛蒂尔不敢耽搁,飞速跑到男爵身前,男爵仿如同一具玩偶站在原地,目光盯在露西身上,尽管说了些伤人的话语,眼神中仍充满了慈爱。
克洛蒂尔牙关紧咬,用尽全力将短剑插入男爵的心窝。
周围瞬间传来玻璃破损的声响,整座梦境开始坍塌。
一道白光照耀在所有人的身上,这场令人窒息的梦境,才勉强结束。